王姨將最后一個靠墊在沙發上擺正,直起身時,眼里滿是欲又止的擔憂。
“小晚,東西都收拾好了,真的不用我來照顧你么?”
江疏晚轉過身,對這位從小看著原身長大的保姆粲然一笑:
“沒事的王姨,我都多大人了,還不會照顧自己啊。”
“哎,話是這么說,但小晚你從沒一個人在外面住過啊。”王姨嘆了口氣,拿起自己的布包。
“家里離學校也不遠啊,怎么突然就非要搬出來住呢?先生太太知道了,肯定怪我沒勸住你……”
“他們才不沒空管呢。”江疏晚走過去,輕輕攬了一下王姨的肩,語氣輕快,卻帶著不容轉圜的溫和。
“是我想獨立試試,而且這里離圖書館近,方便我去自習啊,你知道的,在家我可學不進去。”
獨立是真,自習也是真。
不過更重要的……
江疏晚的目光似是不經意地掠過自家敞開的門,望向對面那扇緊閉的深胡桃木色門板――1801。
……自然是為了近水樓臺先得月。
王姨又囑咐了幾句冰箱食物和天氣變化,終于依依不舍地離開。
門關上的瞬間,公寓徹底安靜下來。
那種被物質填滿卻依舊空曠的寂靜,包裹而來。
江疏晚走到落地窗前。
十八樓的高度,城市在腳下鋪展如星河。
她能看見遠處校園里圖書館的輪廓。
再遠些,還能看到江家那棟被精心打理的花園環繞的別墅――一個華麗卻少有溫情的“家”。
原身的記憶在此刻清晰起來。
她的童年,是在無數個“下次一定”中度過的。
“晚晚,爸爸這個項目結束就帶你去迪士尼。”
“寶貝,媽媽下個月畫廊開幕后就能休個長假,到時候我們一起去看極光。”
……
承諾如漂亮的肥皂泡,升起,閃爍,然后悄無聲息地破滅在忙碌的電話和越洋航班里。
替代父母陪伴的,是源源不斷的禮物。
最新款的玩偶,昂貴的繪畫工具。
再后來是名牌衣物、珠寶、包包……
物質堆積成一座柔軟又空洞的堡壘。
原身躲在里面,學會了用明媚的笑和滿不在乎的揮霍,掩飾那些無人察覺的夜晚,獨自面對空蕩房間的孤獨。
直到遇見陸硯。
不是戲劇性的邂逅。
在她看來,倒更像是一場漫長的、靜默的注視。
最早注意到他,是在大一的校際編程馬拉松賽場外。
原身被朋友拉去湊熱鬧,隔著玻璃墻,認識了那個穿著簡單黑t恤的男生。
周圍團隊都在激烈討論,手舞足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