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來這宴會,本就是為一人。”
他看著她,沒有移開目光,“見不著人,總有些不甘心,便出來尋一尋。”
這話幾乎稱得上直白。
“霍先生……”她不知該如何接話,眼神更是被燙到了般,無處安放。
霍行舟卻不再繼續這個話題,仿佛剛才那句略顯逾矩的話只是月色下的錯覺。
他從懷中取出一只狹長的錦緞盒子,比之前當眾呈給沈父的那只紫檀木匣更為小巧,緞面在月色下泛著幽微的光澤。
他將盒子遞來,動作再自然不過:“生辰賀禮。”
沈疏晚微微一怔,并未立即伸手:“方才在前廳,您不是已經已經送過了嗎?”
“哦?”霍行舟的唇角似乎極輕地向上牽了一下,月光映得他眼中似有微光流轉。
“沈小姐倒是留意得仔細。連我與令尊寒暄時做了什么都記得。”
沈疏晚耳根一熱,自知失,倉促間想解釋,他卻已從容接過話頭。
“方才那份,”他的聲音低沉舒緩,在寂靜中格外清晰,“是霍家送給沈家二小姐的。”
他頓了頓,將手中的錦盒又向前遞了半分,目光沉靜地望住她。
“而這份,是霍某……送給沈歸的。”
沈疏晚的心口像被什么輕輕撞了一下。
她抬眸,直直望進他眼底,沒有半分玩笑,有的是一片坦蕩的、近乎執拗的認真。
她遲疑片刻,終是伸出手,接過了那只猶帶他體溫的盒子。
錦緞柔滑微溫。
她輕輕掀開盒蓋,墨綠絲絨襯底上,放著一枚玉墜。
上好的羊脂白玉,隨形巧雕成一只蜷臥的小兔,姿態放松又警覺,線條圓融流暢。
玉質在月光下流轉著溫潤內斂的光華,觸手生溫。
“偶然得見,”霍行舟的聲音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溫和,“覺得與你有幾分相似。”
“……像?”沈疏晚指尖撫過玉兔微蜷的脊背,“我確實屬兔。”
“是,但并非只因這個。”
他向前踏了半步,距離并未失禮,卻讓他的氣息與話語更近地縈繞過來。“其實,你救我那日,是我第二次見到你。”
“第二次?”沈疏晚茫然抬眸。
霍行舟的目光仿佛透過此刻的她,望向了更久遠的時光。
“第一次是在海市的碼頭,當時你……似乎在躲避什么人,情急之下混上了我正要回港的船。”
他緩緩道來:“你跑得急,眼睛卻亮得灼人――倒像只想從虎口脫險的兔子,明明害怕,卻不肯服軟。”
沈疏晚怔住了。
那段倉皇逃離的記憶早已模糊,只記得混亂的碼頭,人販子兇惡的追捕,以及自己慌不擇路逃上了一條即將啟航的船……
她從未想過,在那段陰影里,還有一雙眼睛曾注視過她。
“竟……這么巧?”她喃喃道,心中波瀾驟起。
“后來偶爾想起,”霍行舟繼續道,聲音里摻入一絲悠遠的慨嘆,“倘若當時便知你是誰,大抵你也不用經歷這么多波折。”
“這怎么可能,那時你我又素不相識。”她低聲道。
“是。”他停頓了一下,目光重新聚焦在她臉上,那里面翻涌著復雜難辨的情緒,
“不過,容我存一份私心――若是當時便送你回了家,恐怕后來遇襲時,我便真的沒命了,也就不會有機會在港市與你遇上,更不會……”
他的話在這里戛然而止。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