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那天之后,霍行舟似乎又開始忙了起來。
在書房的時間也變得零碎。
即便在,眉宇間也總凝著處理事務時特有的沉肅。
兩人之間的安靜比往日更甚,只剩下翻動書頁與書寫文件的細微聲響在偌大的空間里各自流淌。
時光在這種近乎凝滯的靜謐中,悄然滑向尾聲。
直到某一日傍晚,夕陽將天空染成一片暖橘與絳紫交織的綢緞。
霍行舟拿著一份還帶著油墨氣息的晚報走進書房。
沈疏晚正坐在她的老位置,手里雖然拿著炭筆,目光卻怔怔地投向窗外。
暮色中,那棵老銀杏的葉子幾乎落盡。
只剩下幾片頑固的枯黃在枝頭顫巍巍地掛著,襯著背后瑰麗的天色,有種繁華落盡的蒼涼與靜美。
熟悉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她回過頭。
許是連日的沉默與倒數讓她心有所感,看向霍行舟的目光也也不免帶上了幾分期待。
果然,霍行舟走到她面前,沒有多余的寒暄,只將報紙遞了過來,手指點在頭版下方的公告上:“三日后零點,正式撤銷。”
“真的嗎,真的是三日后嗎!”
海市,租界的一棟石庫門小樓里,沈憶柔幾乎是撲過去,從丈夫手中奪過了那封薄薄的電報。
她的手指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捏得紙張邊緣都起了皺。
短短幾行字,她卻反反復復看了不下十遍,嘴唇無聲地翕動著,仿佛要將每一個字都吞進肚里,反復咀嚼、確認。
沈向沂攬住妻子因情緒激動而微微發軟的腰身,聲音低沉而肯定,帶著一種盡力壓制的、同樣的激動:“是真的,阿柔,公告已經發了,白紙黑字。”
沈憶柔仰起臉看向丈夫,眼里蓄滿了淚水,混雜著狂喜、希望,以及更深切的不安:
“阿沂,你說……寶兒真的會在港市嗎,珠兒和憶誠他們,能找著她嗎?不知道港市那邊怎么樣,亂不亂,寶兒她……她會不會已經……”
兩年前那場因江家紛爭而起的飛來橫禍,讓原本平靜的沈家被迫卷入漩渦,沈疏晚也不知所蹤。
他們在各大報紙反復刊登海市的住址,期盼沈疏晚能看到后尋來,卻始終石沉大海。
所有能想到的門路――托人、登報、打聽乃至求神問卜――也都用盡了,依舊杳無音信。
直到半年后,沈樂梓意外在首飾店的櫥窗里看到了沈疏晚從小佩戴的玉墜,這才有了轉機。
可惜,輾轉探尋之下,線索最終指向了已經封閉的港市。
無奈,一家人只好做出決定:
沈樂梓與沈憶誠即刻南下廣市,一則沿途順便打聽找尋,二則便于禁令解除后第一時間進入港市。
而沈向沂夫婦則守在海市,確保女兒若有朝一日北歸,家中不至于無人等候……
“別瞎想。”沈向沂打斷妻子胡亂的揣測,手臂用力,將她緊緊地摟住,仿佛要將自己的力量傳遞過去,“珠兒他們做事有章法,會找到的。”
“而且電報里不是也說了,他們已經在廣市搭上了門路,能試著聯系上掌管港市大半碼頭航運的霍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