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里,他身上淡淡的雪松氣息,混合著彼此呼吸間微不可察的交互,悄然編織成一張細密的網。
她忽然覺得喉嚨干得厲害,比剛下樓時還要澀上三分。
想喝水緩解幾分,卻又覺得刻意,只能一個勁地收緊握著杯子的手。
“我……”沈疏晚張了張口,聲音比想象中更輕,“知道了。”
霍行舟看著她微微泛紅的耳尖,和強作鎮定下還是不可避免泄露出的一絲無措的眼神,唇邊的弧度深了一分,又很快斂去。
他沒再說什么,只是重新站直了身體,那點無形的壓迫和曖昧的距離也隨之稍稍退開,留下一個恰好能讓夜風穿過的、令人得以喘息的空間。
空氣重新流動起來,沈疏晚不動聲色地深吸了一口氣。
秋夜微涼的空氣涌入肺腑,稍稍平復了過快的心跳,和那絲被刻意忽視的悸動。
“不過,”指尖在杯沿輕輕一停,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霍行舟的目光再次掠過來,帶著些微促狹,“那日……我好像聽見有人喚你‘小晚’?”
他語氣輕松,倒像是隨口一提,“是你的小名?”
沈疏晚微微一怔,想起那個臨時起意用來應付他的名字。
初見那日她還以為他們日后不會再有交集,誰能料到不僅會再次遇見,此刻還站在他家廚房里,被當事人當面問起。
頓時有種被戳破謊的窘迫感,熱氣悄然攀上耳根。
不過赧然也只是一瞬。
出門在外,用個化名怎么了!
仗著他不知道,沈疏晚很快斂了心神,目光平靜地迎了回去,甚至還帶上了一點破罐子破摔的坦然:
“算是吧,眼下在這里,我叫沈歸。”
話音落下,她頓了頓,像是補充,又像是只說給自己聽,再一次小聲重復道:“歸家的歸。”
霍行舟眉梢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沈歸……”他低聲重復,仿佛透過這個名字,窺見了某些未曾明的念想。
隨即,他唇角微揚,那點促狹化作了淺淺笑意。
“好名字。”他頷首,語氣尋常,卻又似乎意有所指,“吾心歸處是吾鄉。”
沈疏晚的睫毛顫了顫,沒應聲,只是輕輕別開了視線。
霍行舟也沒再繼續深究,他移開視線,拿起她放在臺面上的空杯,和自己的一起收到水槽邊。
“不早了,”他聲音低沉,恢復了慣常的平穩,卻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溫和,“沈小姐不若早些回去歇息。”
“好。”沈疏晚點了點頭,也算松了口氣。
他若不先開口,她一時還真不知該如何自然地道別離開。
轉身走向門口時,身后傳來他低沉的聲音,不輕不重恰恰落在她心坎上:
“晚安,沈歸。”
不是沈小姐。
這個名字被他用那樣平穩的聲線念出來,落在寂靜里,仿佛帶上了一種鄭重的確認。
沈疏晚腳步微頓,沒有回頭,只是背對著他,輕輕回應,聲音揉在夜色里,格外軟:“晚安,霍先生。”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