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行舟的聲音落下,廚房里陷入片刻的寂靜。
那句“我的命可比船票值錢多了”好似還懸在空氣里,帶著獨有的、低沉的磁性,和一絲細微卻又近乎調侃的意味。
沈疏晚捏著玻璃杯的手指,無意識地又收緊了些。
杯壁上凝結的水珠滑落下來,貼著她微燙的指尖,沁涼沁涼地
她垂下眼簾,目光定在水杯邊緣那道朦朧的光暈上,不用抬頭也能清晰地感覺到落在自己皮膚上的視線――
算不上咄咄逼人,甚至有些松散,像秋日午后漫不經心掃過的陽光,偏偏就是讓她頰側的溫度,不受控制地、一點點攀升。
“那……”她喉間微動,想說什么,又頓住。
該說些什么呢?
說“霍先生重了”?是不是有些太過客套?
還是順著他的話,也玩笑一句?
好像也有些奇怪。
真是怪了,在港市摸爬滾打的這段日子,應付三教九流的玲瓏話她也算是學了個七七八八,這會兒竟一句也派不上用場。
她的目光無措地從杯口移開,掠過他線條清晰的下頜,又匆匆瞥向別處,仿佛那燈光下的輪廓有些燙眼。
大概是因為……平日里可見不著長得這般好的人。
這念頭出現得莫名,倒讓她為自己此刻的笨拙找了個歪理。
唉,誰叫她從小就喜歡長得好看的呢。
這句話若是換了旁人來,只怕怎么也得沾著些刻意,再落得個油滑腔調的下場。
可從他口中說出來,倒是一點也不違和,仿佛合該如此。
不過想來也是。
能執掌整個霍家的霍先生,他的身家性命,又哪里是一張小小的船票可以相提并論的。
那……什么才能抵得過呢?幾個鋪子?半生無憂的財產?亦或者進入財閥的通行券……
沈疏晚想起前些日子賣煙時,那些人對此事的議論,思緒飄了一瞬,隨即又在心里輕輕搖頭。
她提的要求可不算小,而且要她說,若是能早日歸家,可比什么霍家的家產“值錢”多了
霍行舟瞧著她微微出神的樣子,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他沒作聲,只將身體不著痕跡地向前傾了半分。
兩人的距離并未拉近多少,卻仿佛有什么無形的氛圍被悄然攪動,連空氣都稠密了幾分。
指尖在冰涼的大理石臺面上輕輕點了點,發出幾不可聞的輕響。
“所以,”他再次開口,聲線放得更緩,像在安撫,尾音卻又藏著不易察覺的鉤子,“沈小姐不必顧忌會麻煩誰,也無需擔心別的。既然你救了我的命――”
他微微停頓,目光在她臉上輕輕一落。“在這里,你大可以更理直氣壯些。”
這話說得輕松,卻又不隨意。
仿佛在無形中,將兩人之間那點因“救命之恩”而起的生疏,輕輕抹淡了一層,換上了些更模糊的東西。
沈疏晚抬起眼,正好撞進他的眼里。
他眼底的笑意并未完全散去,像是深潭里映照著的一點微光,朦朦朧朧地看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