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駙馬也不敢細看,又匆匆埋下了頭,倒也忘記了深究厲商洵的話。
厲商洵見他沒聽明白,耐心解釋道:“當年詩會上,你的才華被九姐的一位表兄看中了,他就起了偷梁換柱的想法,當然也成功了,哦,那人你應該也認識的,后來進了翰林院。對了,朕還不知,你和九姐是怎么認識?”
“我和九公主,是在,也是在那次詩會上認識的。”九駙馬有些懵,順著厲商洵地話回答了。
“理該如此,九姐喜歡才華好的,不過她覺得當官會消磨人的才氣,所以便不想嫁給有官職的,可世家子弟不想封官進爵的都是些逗貓養狗之輩,她又看不上,便央著父皇讓她出宮,想在詩會上找個有才氣的。”
厲商洵似是自自語,然后釋然道,“也確實讓九姐找到了,姐夫沒有官職在身,才氣樣貌又都合九姐的心意,你們真是再般配不過了。”
“是啊,再般配的……”九駙馬神色恍惚。
難怪,難怪當年九公主會說為官者,官僚氣太重,恐折損了他的才氣,問他是否想入朝為官。
他當年是怎么回答的,讀書十幾載,只為求一功名,能入朝為官,能施展他的抱負,為百姓謀福,自是最重要的。
至于才氣,不過是外物罷了,有,則錦上添花,無,也無傷大雅。
她當時沒有說話,只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現在回想起,她那時的眼里應該是失望與不解。
后來的一切都順理成章了,他落榜了,孟兄明明遠不如他,最后卻意外成了進士,他本以為是家族的助力,沒想到這助力竟是他。
他當年也是真心實意地祝賀孟兄的,也不知道當時孟兄心里想的是什么,可能是覺得好笑吧。
孟兄給他傳話,問他愿不愿意當駙馬。
當年落榜,他不失望嗎,是失望的。
娶九公主后他就不能再考了,他甘心嗎,不甘心。
但他不敢再考了,他信心滿滿地來,帶著江城解元的名頭來,自認為滿腹經綸,前途光明,必然高中,但卻落榜了。
他怕了,他害怕回去面對父母師長失望的目光,所以九公主愿意下嫁到他家里,他就答應了。
怎么不答應,娶了公主也算是人生圓滿了,回去也有了交代,其他人也不會再提起他落榜的事了。
沒想到,個中緣由竟是如此!
厲商洵見目的達成,也不再多說:“行了,退下吧,今日朕就會命人將九姐送回去,你們夫妻可要好好相處啊。”
“多謝陛下,草民,告退。”九駙馬重重地在地上磕了一個頭,退下了,心情復雜。
他不知道現在該如何是好了。
該怨恨孟兄嗎?但孟兄如今在哪兒,他已無從得知。
該怨九公主嗎?但近十年的相伴,他也早就愛上了她,不然怎會遞折子,問她在宮里過得如何。
圣上現在把這件事告訴他,讓他該如何自處?讓他糊涂地過完這一生不好嗎?
那就糊涂地過完這一生,就當是什么都不知道吧,九駙馬在心里默默地告誡自己,就當是什么都不知道。
可真的能當做什么都不知道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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