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相對而跪。
二拜彼此。
沒有“高堂”可拜。
這第二拜,便是夫妻對拜。
額頭,輕輕地,相觸。
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冰涼的體溫,與那微微顫抖的呼吸。
第三拜
已無需再拜。
江晏緩緩地直起身,伸手,輕輕地,將裴云渺攬入懷中。
緊緊地,擁抱。
仿佛要將她,揉進自己的生命里。
裴云渺順從地靠在他堅實的胸膛上,閉上眼,嘴角掛著心滿意足的、淺淺的笑容。
月光如水,靜靜流淌在相擁的兩人身上。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許久。
江晏松開她,牽著她的手,轉身,走進了那間點亮了一對簡陋紅燭的竹屋。
洞房。
屋內,陳設依舊簡單。
只有一張床,一張桌,兩把椅。
桌上,擺著一壺溫著的酒,兩個粗糙的陶杯。
江晏扶著裴云渺在床邊坐下。
然后,他走到桌邊,拿起酒壺,緩緩地,斟滿了兩杯酒。
酒液清澈,在紅燭的映照下,泛著琥珀色的微光。
他端起其中一杯,轉身,走到裴云渺面前。
他端起其中一杯,轉身,走到裴云渺面前。
“師尊”他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還叫師尊?”裴云渺抬起眼,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眼中卻帶著笑意。
“娘娘子。”江晏從善如流,改口,臉上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將那杯酒遞到她面前,“合巹酒。”
裴云渺接過酒杯,指尖與他的指尖輕輕相觸。
兩人手臂交錯,將酒杯遞到各自唇邊。
目光,在空中交匯。
裴云渺的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柔情與滿足。
江晏的眼中,是深藏的痛楚、不舍,與最終的決絕。
“飲。”江晏輕聲道。
兩人同時,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酒液辛辣,入喉如火燒。
裴云渺微微蹙了蹙眉,輕輕咳嗽了兩聲。
江晏連忙放下酒杯,上前,輕拍她的背。
“沒事”裴云渺擺了擺手,抬起眼,看著他,眼中忽然閃過一絲狡黠的、如同往日那般沒心沒肺的光芒。
“宴兒”
她歪著頭,看著他,語氣帶著一絲刻意的嗔怪:“我怎么感覺頭有點暈你不會又在水里加了什么吧?”
江晏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他先是一愣,眼中飛快地掠過一絲慌亂與被戳穿的心虛。
但隨即,他便恢復了平靜,臉上露出一個有些無奈、又帶著寵溺的笑容,伸手,輕輕地捏了捏她的鼻尖。
“想什么呢”
“今日是你我大婚之日,我怎么會”
他沒有說下去,只是用眼神溫柔地看著她。
裴云渺看著他那“無辜”又“溫柔”的眼神,心中那一絲極其細微的疑惑,瞬間便消散了。
她一直
對他,無條件地信任。
從未懷疑。
以后也不會。
她咯咯地笑了起來,伸出雙手,環住了江晏的脖頸。
身體,軟軟地,靠進了他的懷里。
仰起臉,紅唇微啟,眼中帶著迷離的水光與毫不掩飾的情意,就要吻上去。
然而——
就在她的唇瓣,即將觸碰到江晏的唇的瞬間,一股洶涌的沉重睡意,如同最漆黑的潮水,毫無征兆地,猛地從靈魂最深處席卷而來!
瞬間淹沒了她所有的意識!
“唔”
她口中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帶著困惑與無力的悶哼。
眼皮,如同被灌了鉛,沉重地,無力地,緩緩,合上。
環在他脖頸上的手臂,也失去了力氣,軟軟地滑落。
整個人,徹底失去了意識,軟倒在了江晏的懷中。
呼吸,變得均勻而綿長。
江晏緊緊地,抱著懷中驟然失去意識、變得無比柔軟而脆弱的身軀。
手臂,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
他低下頭,將臉深深埋進她冰涼的頸窩。
滾燙的淚水,終于再也無法抑制,洶涌而出,瞬間打濕了她的衣襟,也打濕了她蒼白的肌膚。
“對不起”
“對不起”
“對不起娘子”
他哽咽著,語無倫次,聲音破碎得不成調子。
不知抱了多久。
直到懷中的人,呼吸徹底平穩,睡顏安詳。
直到他自己的淚水,似乎也流干了。
江晏才緩緩地,直起身。
他小心翼翼地,將裴云渺平放在床上。
為她蓋好被子,掖好被角。
俯身,在她光潔的額頭上,輕輕地,印下一吻。
然后,他毅然轉身。不再回頭。
走到屋角,那里,靜靜地懸浮著一柄古樸長劍。
正是斬業劍。
江晏伸出手,一把握住了劍柄。
“這次又要麻煩你了。”
“陪我最后走一遭吧。”
江晏最后看了一眼床上安然沉睡的裴云渺,仿佛要將她的模樣,深深地刻進靈魂最深處。
然后,他推開竹門,一步,踏出了竹屋。
身影,融入了外面濃重的夜色之中。
他獨自赴戰!
江晏循著一路撕裂虛空,疾馳而行。
最終,他抵達了一片被無盡污穢與死亡氣息徹底浸染、連天地法則都扭曲崩壞的絕地。
這里,正是萬業腐生尸佛被封印、又即將被徹底解放的源頭。
景象,觸目驚心。
大地龜裂,裂縫中翻滾著粘稠的暗紅色膿血。
天空陰沉如墨,不見日月星辰。
一座以無數生靈骸骨與污穢之物堆砌而成的祭壇,矗立在大地的最中心。
祭壇之上,密密麻麻地跪伏著數以萬計、身披破爛僧袍、面容扭曲、眼中只剩下狂熱與瘋狂的穢土教惡僧。
他們口中念念有詞,吟誦著褻瀆的經文,周身散發出濃郁的污穢之力,如同無數條黑色的溪流,源源不斷地匯入祭壇中央。
祭壇中央,空間如同水波般劇烈地扭曲、震蕩。
一個龐大到遮蔽了半邊天空的恐怖存在,正從那扭曲的空間深處,艱難地,向外“爬”出。
正是——萬業腐生尸佛的真身!
祭祀,已到了最關鍵的時刻。
尸佛的半邊身軀,已然降臨!
“哈哈哈——!!!”
祭壇之上,為首的幾個氣息最為恐怖、渾身纏繞著濃郁黑氣的惡僧,發出了震天的、充滿了狂熱與嘲諷的大笑。
“仙族的小子!”
“就憑你一個,也想阻止我佛降臨?!”
“不自量力!螳臂當車!”
“今日,便是你的死期!也是這方世界,徹底歸于我佛懷抱的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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