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個蠢貨!”
她罵道,眼中水光瀲滟,卻強忍著不讓其落下。
“那日除夕那夜是不是你做的手腳?!”
“那杯水那突如其來的、怎么都擋不住的困意是不是你?!”
江晏迎著她的目光,沒有絲毫躲閃。
他甚至輕輕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個近乎“解脫”的、平靜到殘酷的笑容。
“是我。”
他回答得很痛快,沒有絲毫猶豫,也沒有任何辯解。
裴云渺看似胸大無腦,沒心沒肺,但實際上也不是真的很傻。
她遲早會反應過來的。
否認,沒有任何意義。
而且,目的已經達到了,不是嗎?
“你——!”
裴云渺聽到他如此干脆利落地承認,胸中那股翻騰的怒氣,如同被點燃的炸藥,轟地一下炸開!
她氣得渾身發抖,撫在江晏臉上的手,猛地握成了拳,狠狠地、卻又控制著力道,錘了一下江晏的胸膛!
“你這個自作主張的混賬!誰要你多事!誰準你這么做的!”
她低聲嘶吼著,眼中強忍的淚水終于控制不住,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沿著蒼白的臉頰滑落,滴在江晏陳舊的衣服上,暈開深色的痕跡。
可是,錘打之后,看著他因自己這一下而微微悶哼、身形微晃的模樣,那滔天的怒火,又瞬間化作了更深的、幾乎要將她淹沒的心疼。
她慌忙又伸出手,扶住江晏微微搖晃的身體,另一只手無措地撫了撫自己剛才錘打過的地方,仿佛在確認有沒有打疼他。
她慌忙又伸出手,扶住江晏微微搖晃的身體,另一只手無措地撫了撫自己剛才錘打過的地方,仿佛在確認有沒有打疼他。
糾結過去,已無意義。
發泄般的怒罵與捶打之后,裴云渺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是長生仙,感知何等敏銳。
江晏大限將至。
他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
裴云渺不再說話,只是用力地抿緊了唇,將幾乎要溢出的哽咽死死壓回喉嚨。
她伸出手,扶住江晏的一只手臂,穩穩地支撐住他衰老虛弱的身體。
“走。”
她只吐出一個字,聲音沙啞得厲害。
然后,她扶著江晏,轉過身,一步一步,極其緩慢地,朝著洞府出口的方向走去。
腳步,比來時更加沉重。
江晏沒有拒絕,任由她扶著,配合著她緩慢的步伐,兩人相攜,默默走向那透著天光的洞口。
走出洞府。
外界天光豁然開朗,山谷中的靈氣薄霧緩緩流動,鳥語花香,一片生機盎然。與洞府內的清冷死寂,與江晏身上的衰敗暮氣,形成了鮮明到刺眼的對比。
洞府外,果然站著一個人。
不是凌虛子。
而是一位身著天青色道袍、氣質沉靜雍容、容顏清麗的女子。
裴云渺的目光,落在凌汐身上,微微一愣。
凌汐見裴云渺扶著江晏走出洞府,立刻上前幾步,神色恭敬而肅穆,對著裴云渺,深深一禮。
“晚輩凌汐,見過長生仙。”
她的聲音清晰平穩,卻帶著發自內心的敬重。
裴云渺看著她,看了很久,很久。
目光從凌汐恭敬的臉上,緩緩移開,掃過這片熟悉又似乎有了些細微變化的山谷,最后,重新落回凌汐身上,落在她那雙與凌虛子有著幾分神似的眼眸上。
她沒有開口。
只是靜靜地站著,扶著江晏,任由山風吹動她月白的裙擺和披散的長發。
許久。
她才緩緩地,極其緩慢地,移開了目光。
仰起頭,望向高天之上,那流轉變幻的云霧。
眼中,那強忍了許久的、清澈的淚水,終于再次不受控制地,無聲滑落。
沿著她絕美卻蒼白的臉頰,一滴,一滴,沒入衣襟,消失不見。
她的嘴唇,微微顫抖著,張合了幾次,才終于發出了極其輕微、卻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的、帶著無盡悲涼與了然的聲音:
“這樣啊”
“凌虛子他”
“已經走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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