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是個怎樣的人啊
“師父”
“我回來了。”
沒有回應。
只有山風拂過林梢的沙沙聲,和他自己略顯沉重的呼吸。
但他似乎并不需要回應。
他只是需要一個傾聽的對象。
“外面發生了很多事。”
他繼續說著,語氣平緩,像是在講述別人的故事,卻又帶著一絲分享趣事般的輕快,“我修為到練氣圓滿了,長春功也練得差不多了。師叔說,根基很扎實。”
他頓了頓,仿佛想起了什么,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斬業劍嗯,就是那柄你點化的仙劍,我給它取名叫‘斬業’了。它很喜歡這個名字。”
“它現在跟我很熟了。”
“我喊它‘斬業仙子’,它雖然有時候會別扭,但每次都乖乖聽話。”
說到這里,他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隨即又化作更深沉的柔和。
“多虧了它。沒有它,我可能連練氣后期都突破不了,更別如今練氣圓滿。”
“師叔說,我體內那兩股力量,成了枷鎖。是斬業幫忙,才勉強打破了一絲。它幫了我很多。”
“在外面‘歷練’的時候,也是它護著我。那些修士看到它,都嚇得不行。”
他語氣平靜地講述著那些在外界掀起軒然大波、令無數修士聞風喪膽的“事跡”,諸如“斬業仙子”如何如臂驅使,如何指哪打哪,如何讓一位化神老祖人間蒸發
沒有炫耀,沒有得意,甚至沒有多少情緒波動。
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路上順手拍死了幾只煩人的蚊子。
“他們都說我是‘仙二代’,仗著仙劍欺負人,是‘混世魔王’、‘畜生’。”
江晏的聲音里,終于帶上了一絲幾不可察的自嘲,“其實他們說得也沒錯。沒有斬業,我什么都不是,可能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回了。”
“但我不在乎。”
“他們罵他們的,我活我的。”
“我只想活得久一點,再久一點。”
“活到能再見你一面。”
最后一句,他說得很輕,很慢,仿佛用盡了所有的力氣,也灌注了所有的期盼。
他沉默下來,額頭依舊抵著冰冷的石門,仿佛在汲取著某種無形的力量,又像是在傾聽石門后,那或許存在的、極其微弱的沉睡呼吸。
過了許久,他才再次開口,聲音更輕,帶著一絲困惑,也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明了的、復雜的情緒。
“師父有時候我會想,你當年到底是怎么想的?”
“把我這么個麻煩,從尸山血海里‘撿’回來。”
“明知道我靈根廢了,道途斷了,是個累贅還為了我,強撐著不肯睡,把自己折騰成那樣”
“最后還因為我,不得不陷入這么久的沉眠”
“值得嗎?”
他像是在問她,又像是在問自己。
山谷寂靜,無人應答。
只有風聲,仿佛亙古不變的嘆息。
江晏靜靜地站了許久,久到雙腿都有些麻木,額頭的冰涼也仿佛浸透了骨髓。
最終,他緩緩直起身,向后退了一步。
目光,最后一次,凝視著那扇緊閉的石門。
“師父,我走了。”
“你好好睡。”
“我會再來看你的。”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