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們不要過來啊!
江宴對外界的風風語,早已拋之腦后。
那些或憤慨、或嫉妒、或恐懼的議論,于他而,不過是修行路上無關緊要的背景雜音。
他的心,如同沉入古井的頑石,不起波瀾,只映照著唯一的目標:
活下去。
活到,再見她的那一日。
為此,他摒棄雜念,日復一日,苦修凌虛子傳授的長春功。
此功中正平和,重在固本培元,延年益壽,雖于攻伐斗法上威能不顯,卻最是契合他此刻的需求。
——盡可能延長壽元,維持生機不衰。
在蓬萊不計代價的資源供給下,在“斬業劍”無聲的守護中,時光荏苒,七年轉瞬即逝。
饒是靈根受損,本源有虧,修行艱難緩慢,江晏憑借驚人的毅力與長春功的特性,竟也一路突破,修為穩步提升,直至練氣六層巔峰。
然而,就在他試圖一鼓作氣,沖破那層薄薄的屏障,踏入練氣后期時,瓶頸,出現了。
并非尋常修士所遇的心境關隘,或靈力積累不足。
而是一種極其詭異、令人無力的狀況。
最初兩次嘗試,他幾乎已經觸摸到了練氣七層的門檻,靈力運轉已然帶上了一絲屬于更高層次的圓融與厚重感。
可就在即將徹底穩固的剎那,體內原本平穩流轉的靈力,仿佛突然失去了核心的凝聚力,開始不受控制地、緩慢地逸散。
如同一個底部有細微裂縫的水囊,無論注入多少清水,總會慢慢漏光。
不過日,那剛剛攀升的境界,便無聲無息地跌落,重新回到練氣六層。
起初,江晏以為是自己操之過急,或是長春功運轉有差,強壓心中不安,反復調整,更加謹慎地嘗試。
一次,兩次,三次
每次都是同樣的結果。
——觸及后期邊緣,靈力莫名逸散,境界跌落。
如此反復,已有兩三月之久。
饒是以江晏的堅韌心性,此刻也難免生出一絲焦躁與陰霾。
壽元本就有限,每一分修為的進步,都意味著生機更強一分,等待的時間便可能多一線希望。
如今卡在練氣六層不得寸進,無異于又蒙上了一層陰影。
這一日,靜室之中,江晏再次從一次失敗的沖擊中緩緩收功,臉色比平日更加蒼白幾分,額角帶著細密的汗珠。
他睜開眼,眼中掠過一絲疲憊與不解。
靜室門無聲滑開,凌虛子的身影悄然出現。他顯然一直在關注著江晏的修煉進展。
“師叔。”
江晏沒有起身,只是看向凌虛子,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干澀,“我又失敗了。還是老樣子,觸及七層,靈力便自行逸散,無法穩固。”
凌虛子面色凝重,走到江晏身前,伸出兩指,輕輕點在其眉心。
一縷精純溫和的神識,小心翼翼地探入江晏體內,循著他的經脈,緩緩游走,仔細探查著他丹田、靈根以及周身靈力的每一處細微變化。
時間一點點過去。
時間一點點過去。
凌虛子的眉頭,隨著探查的深入,越皺越緊,臉色也變得越來越古怪,混合著恍然、棘手,與一絲深深的無奈。
半晌,他才緩緩收回手指,睜開眼睛,看向江晏的目光,充滿了復雜難的情緒。
“并非你懈怠修行,也非你道行不足。”
凌虛子緩緩開口,聲音低沉,“你的積累,你對長春功的領悟,沖擊練氣后期,本應是水到渠成之事。”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如何解釋這棘手的情況。
“問題在于你修為逐漸高漲,靈力愈發精純凝練,觸及了你體內深處,那兩股異力。”
江晏心中猛地一沉。
“是那絲穢血殘留,與你師父留下的那縷仙靈之力。”
凌虛子嘆了口氣,“這兩股力量,本質都遠超你目前的修為層次,一直以某種微妙的、脆弱的平衡,糾纏在你的靈根本源深處,如同沉睡的毒龍與祥瑞。”
“以往你修為尚淺,靈力稀薄,尚不足以真正‘驚動’它們。”
“可如今,你沖擊練氣后期,靈力質與量都達到一個新的臨界點,開始隱隱觸及那個平衡區域。”
“結果便是”
凌虛子搖了搖頭,語氣帶著無奈,“你辛苦修煉而來、試圖突破的靈力,一部分被那穢血的污穢特性悄然侵蝕、同化,變得駁雜不穩。”
“另一部分,則被那仙靈之力的至高純凈所吸引、吸納,仿佛泥牛入海,融入了那股你根本無法掌控的更高層次力量之中。”
“換之。”
凌虛子看著江晏瞬間變得蒼白的臉,一字一句,說出了那個殘酷的結論,“你的修為上限,被這兩股異力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