斬業劍
江晏抱著裴云渺,一步一步,走出那間燈火未熄的竹屋。
屋外,是黎明前最深的黑暗與寂靜。
雪已停,風也歇,天地間一片素凈的銀白,映著天邊幾乎不存在的晨光。
他走得極慢,極穩。
仿佛要將這從竹屋到洞府的、并不算遙遠的路,走成一生那么長。
穿過寂靜的竹林,踏過覆雪的石階,繞過靈氣氤氳的靈泉。
熟悉的路徑,此刻卻因懷中之人徹底的沉睡,而顯得如此陌生,如此令人心頭發空。
終于,他來到了那座位于山谷深處、被重重禁制守護的洞府前。
厚重的石門,感應到裴云渺的氣息,無聲地向兩側滑開,露出里面幽深、清冷、卻又彌漫著精純靈氣的空間。
江晏抱著她,踏入洞府。
走到玉床邊,動作輕柔地,小心翼翼地將懷中的裴云渺,放在了那冰冷的玉床之上。
玉床的寒氣,讓她沉睡的眉宇,似乎幾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一下,但隨即又舒展開。
那寒意,對她這長生仙而,并無大礙,反而有助于她穩定沉睡的狀態。
江晏站在床邊,低著頭,靜靜地看著她。
看著她蒼白卻安詳的睡顏,看著她唇上未消的傷痕,看著她散落在玉枕上青絲。
許久,許久。
他終于,緩緩地,直起身。
最后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毅然轉身。
不再回頭。
一步一步,朝著洞府門口,那扇正在緩緩自動合攏的、厚重的石門走去。
就在他即將踏出石門,身后的門扉也開始加速閉合,只剩下最后一道狹窄縫隙的剎那——
玉床之上,沉睡的裴云渺,忽然,毫無征兆地,發出了模糊的夢囈聲。
她說:
“宴兒”
“你一定要活著”
“活到我們下次見面”
她在擔心。
即使在沉眠的最深處,即使在無意識的夢境里,她依舊在擔心,怕他等不到她醒來,怕這一次的“再見”,真的成了“永別”。
江晏的腳步,猛地頓住!
身體瞬間僵硬如鐵。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回身。
目光,透過那僅剩的最后一道、正在迅速變窄的石門縫隙,死死地望向玉床上那抹模糊的、月白色的身影。
縫隙之外的光,勾勒出她沉睡輪廓的邊緣,卻看不清她此刻夢中的表情。
他用力地眨了眨眼,將那股幾乎要奪眶而出的濕熱狠狠逼退。
然后,他對著縫隙后那個沉眠的、卻依舊在夢中牽掛他的女子,用盡全身的力氣,顫聲道:
“會的。”
“我一定會會的。”
最后一個字落下,他深吸一口氣,緩緩道:
“再見”
“師父。”
話音落下的瞬間——
“轟隆。”
厚重的石門,徹底合攏。
將內外,隔絕成兩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