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輕輕應了一聲,聲音不自覺地放柔了些,“你說的好像有點道理。”
她不再提議飛近,只是和江晏并肩站在蓬萊島邊緣的崖石上,任由凜冽的海風吹拂,靜靜地望著遠方。
夜空中,微弱的煙花光點依舊在斷斷續續地綻放。
四下一片寂靜,只有風聲,和彼此輕不可聞的呼吸。
氣氛,在清冷的夜色與遠方執著的微光中,不知不覺地,變得有些微妙。
“其實。”
江晏忽然開口,打破了沉默,他的目光依舊望著遠方,語氣隨意,仿佛只是在閑聊,“凡俗之人壽命短暫,不過數十寒暑。他們的煙花,也只燦爛一瞬。”
“但或許正是因為短暫,才格外珍惜。因為知道終將逝去,所以每一次綻放,都用盡全力。”
他頓了頓,微微側過臉,目光看似不經意地,掃過身旁裴云渺被寒風吹得微微泛紅、卻依舊專注望著遠方的側臉。
“有時候想想長生久視,看盡滄海桑田,固然令人向往。”
“但若身邊無人可共歲月長,無人能待我醒來一眼萬年,也不過是更漫長的孤寂罷了。”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感慨,像是在說煙花,又像是在說別的什么。
裴云渺聽著他的話,心頭莫名地,像是被什么東西輕輕碰了一下。
她依舊望著遠方,但眼神卻微微閃爍了一下。
海風吹起她的發絲,掠過她的唇畔。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像是為了驅散某種突如其來的微妙情緒,故意用她慣常那種滿不在乎、甚至有點痞氣的語氣,笑著回道:
“喲~”
“我們家小宴兒,什么時候變得這么多愁善感,傷春悲秋啦?”
“還‘無人可共歲月長’怎么,小小年紀,就想找道侶啦?”
她側過頭,對上江晏的目光,臉上掛著促狹的笑意。
江晏迎著她的目光,沒有躲閃,也沒有像往常那樣移開或無奈嘆氣。
江晏迎著她的目光,沒有躲閃,也沒有像往常那樣移開或無奈嘆氣。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看著她眼中那熟悉的、玩世不恭的笑意,看著那笑意之下,或許連她自己都未曾完全意識到的、一絲細微的躲閃。
他沒有直接回答她的調侃。
只是看著她,緩緩道:
“我只是覺得”
“有些光,雖然微弱,雖然短暫”
“但若能一直看著,一直陪著”
“哪怕只是遠遠看著”
“也很好。”
他的聲音很平穩,眼神卻直直地,望進她的眼里。
裴云渺臉上的促狹笑意,在這樣平靜卻直白的注視下,漸漸有些維持不住。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想用平時那種插科打諢、沒心沒肺的話把這段尷尬又曖昧的氣氛糊弄過去。
可喉嚨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平日里信手拈來的俏皮話、歪理邪說,此刻一個字都想不起來。
不行不能這樣
他是宴兒,是她的徒弟,自己怎么能怎么可以
裴云渺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重新轉回頭,看向江晏。
然后,她聽到自己開口,聲音依舊帶著點刻意裝出來的隨意,甚至故意揚起一個滿不在乎的弧度,但語速,卻比平時快了一絲:
“道侶啊”
“這個嘛姐姐我要求可是很高的!”
她頓了頓,仿佛在給自己打氣,也像是在強調什么,語氣刻意加重:
“我的道侶,必須得是我仙族的血脈才行!”
她飛快地瞥了江晏一眼,又迅速移開,語速更快,像是在解釋,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不然你想啊我這一沉眠,動輒幾十年、幾百年甚至更久”
“等我好不容易醒過來一睜眼”
“人都沒了”
“留我一個人守活寡”
她攤了攤手。
“長生久視”
“若只剩下一個人,孤零零的,看著身邊的人一個個老去、死去”
“那這長生,又有何意義?”
裴云渺的話,像是一盆冰水,澆在了這剛剛升騰起一絲曖昧與溫暖的懸崖之上。
也澆在了江晏的心上。
他眼中的光芒,隨著她的話語,一點點,黯淡下去。
江晏沉默了。
良久。
他緩緩收回目光,也轉過身,與她并肩而立,一起望著遠方那微弱、寂寞、卻依舊在堅持綻放的煙花。
海風,依舊冰冷刺骨。
仙凡有別。
長生孤寂。
他,還能說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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