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夜飯(下)
“故事嘛,得從萬年前說起,嗯也可能是七八萬年前?”
裴云渺歪著頭,手指點著下巴,作思考狀,眼神卻有些飄忽,顯然對具體時間也記不太清了,“反正,是很久很久以前啦,那時候我還年輕著呢!”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像是在講述一段波瀾壯闊的史詩,可惜因為酒意和疲憊,顯得有些含混不清,反而添了幾分可愛的迷糊。
“那時候啊,穢土寺那幫‘大聰明’還沒冒出來搗亂,萬業腐生尸佛那老東西積蓄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污穢之力,終于憋不住了,在蓬萊仙島的上空,搞了個大動靜——降下了半只穢手!”
她伸出自己纖細的手掌,比劃了一下“半只”的大小,表情夸張:“好家伙!那場面,遮天蔽日,污穢滔天,整個蓬萊都被陰影籠罩,眼看就要被污穢吞沒,化為死地!”
“然后呢,你師父我,英明神武,感應到危機,撕裂虛空,悍然降臨!”
她挺起胸膛,一副“快夸我”的表情,“與那半只穢手大戰了三天三夜!打得是天崩地裂,海水倒流!最后,嘿,你猜怎么著?”
她故意賣了個關子,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江晏。
江晏很配合地做出好奇表情:“師父贏了?”
“那當然!”
裴云渺一拍桌子,得意洋洋,“你師父我出馬,還能有擺不平的事兒?最終,我以無上仙法,將那半只穢手徹底凈化、打散!蓬萊,保住了!”
她喝了口酒,潤了潤因為激動而有些發干的喉嚨,語氣漸漸轉為一種略帶滄桑的悠遠:
“事后,我心有所感,卜算天機因果,發現這蓬萊仙島,與我古仙族一脈,竟有極深的淵源。”
“似是上古某位仙族大能曾在此傳道,遺澤綿長。而當時,蓬萊雖為天下第一仙門,底蘊深厚,但接連經歷幾次大劫,也已是元氣大傷,風雨飄搖,急需強力外援,穩固根基。”
“而我呢”
她聳了聳肩,露出一副“我很可憐”的表情,“你也知道,古仙族就剩我一根獨苗了,孤家寡人,無依無靠,四處漂泊,清理穢象后連個安穩的沉眠之地都難找。”
“每次睡在荒郊野外,還得擔心被不開眼的小妖小怪打擾,或者被穢土寺那些瘋子找到。”
“于是乎”
她雙手一攤,“我和當時蓬萊的掌教,也就是凌虛子那老頭子的師祖的師祖的師祖算了,反正是個輩分高得嚇人的老頭子,一合計,干脆,一拍即合!”
她模仿著當年談判的語氣,一本正經:“我裴云渺,就在你這蓬萊住下了!我保你蓬萊萬年長青,氣運不衰,不受穢血大災!”
“你蓬萊上下呢,就負責在我清理穢象、力竭沉眠之時,護我周全,給我一個安穩的‘窩’,如何?”
“那老頭子自然是千肯萬肯,感恩戴德!”
裴云渺說到這里,臉上得意的表情卻忽然一收,轉而化作一副氣鼓鼓的、仿佛吃了大虧的模樣,猛地又拍了一下桌子,這次力道大了些,震得碗碟都輕輕一跳。
“可是!可是!那個糟老頭子,壞得很!他欺負我當時年輕,是個不諳世事、天真爛漫的無知少女!”
她咬牙切齒,仿佛那“欺瞞”就發生在昨天:“我們只說好了我‘住下’,他們‘護我沉眠’,可關于具體的待遇,一個字都沒提!”
“結果呢?!”
她越說越氣,聲音都拔高了幾分,“我庇佑蓬萊這么多年,幫他們化解了多少次危機,清理了多少次污穢,保了他們多少代弟子平安!”
“可他們呢?”
“他們居然從不給我發俸祿!一塊靈石都不給!”
“每次我想找他們要‘辛苦費’、‘勞務費’,他們就跟我打哈哈,說什么‘小師妹與我等情同手足,談錢傷感情’、‘蓬萊就是你的家,家里的一切你都可以用’呸!都是借口!”
“家里的一切我可以用,和我自己兜里有錢,那是一回事嗎?!”
“我想去勾欄聽個曲,喝個‘醉仙釀’,還得看凌虛子那鐵公雞的臉色,低聲下氣去‘借’!這像話嗎?!”
“這簡直是是是剝削!是壓榨!是欺負老實人!”
裴云渺氣得臉頰緋紅,一半是酒意,一半是真氣,胸脯微微起伏,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江晏:“”
他默默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用以掩飾自己臉上那幾乎要繃不住的笑意,和心中那一點點因為了解真相而升起的、對凌虛子等人,尤其是歷代蓬萊掌教的“同情”。
原來蓬萊不給她“發工資”,是從“老祖宗”那里就傳下來的“傳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