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夜飯(中)
她像只被搶了食的貓,炸起了毛,全然忘了方才的拒絕,只剩下對那碗沒喝到的美酒的執念,和對他“獨吞”行為的不滿。
江晏看著她這副急切又“兇狠”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得逞的笑意,臉上卻露出“無奈”的表情。
“好好好,給你倒,給你倒。師父你別急嘛。”
他手腕輕輕一轉,掙脫了她的手,然后重新拿起一個干凈的碗,再次抱起酒壇。
這一次,他倒得比剛才更慢,更穩。
清冽的酒液,如同一條細小的、閃爍著琥珀光芒的瀑布,緩緩注入潔白的瓷碗,發出悅耳的、令人心癢的“嘩啦”聲。
直到將碗倒得八分滿,他才停下,雙手捧著,恭恭敬敬地,遞到裴云渺面前。
“師父,請。”
裴云渺一把奪過酒碗,先是湊到鼻尖,深深吸了一口那醉人的香氣,臉上露出迷醉的神情。
然后,她不再猶豫,端起碗,學著江晏剛才的樣子,仰起頭——
“咕咚咕咚”
雖然不如江晏那般豪邁,卻也喝得又急又快,琥珀色的酒液順著她白皙優美的脖頸滑下,沒入衣襟,滑入深不見底的溝壑。
“哈——!”
一碗酒下肚,她放下空碗,臉上也迅速飛起兩團不正常的紅暈,眼睛卻亮得驚人,仿佛有星光重新在其中點燃。
她舔了舔沾著酒液的、嫣紅水潤的唇,滿足地嘆了口氣,看向江晏,眼中帶著一絲久違的、屬于“裴云渺”的狡黠與得意:
“嗯味道嘛,馬馬虎虎,還算湊合。比起姐姐我的‘醉仙釀’,還是差了點意思。”
“不過,看在你這么有‘孝心’的份上,姐姐我就不跟你計較剛才偷喝的事了。”
江晏看著她重新“活”過來的、帶著醉意與笑意的眼眸,心中那點因為“算計”她而產生的些微愧疚,也煙消云散。
他笑著,也給自己重新倒了一碗酒。
然后,他端起酒碗,鄭重地,向著裴云渺的方向,微微一舉。
“師父,除夕安康。”
“愿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
裴云渺看著他眼中那真摯的、溫暖的、仿佛能驅散一切寒冷與陰霾的笑意,心中那根緊繃了一個月的弦,似乎也微微松動了一絲。
她臉上的紅暈更深,眼中也漾開了溫柔的水光。她也端起自己面前重新被江晏斟滿的酒碗,與他的碗,輕輕碰在一起。
“叮。”
清脆的瓷碗碰撞聲,在溫暖的竹屋內響起。
“嗯,除夕安康。”
“愿我的宴兒平安,喜樂。”
她看著他的眼睛,輕聲說道,然后,再次仰頭,將碗中酒,一飲而盡。
江晏也笑著,喝干了碗中酒。
兩人相視一笑。
屋外,是寂靜的冬夜,是隱約殘留的爆竹煙火氣。
屋內,是溫暖的燈火,是簡單的飯菜,是醇厚的酒香,是彼此眼中,暫時忘卻了所有沉重與陰霾的、純粹的笑意。
一杯接一杯。
一杯接一杯。
酒是陳年的佳釀,后勁十足。
菜是簡單的家常,卻吃得格外香甜。
話不多,卻比往日多了幾分輕松與隨意。
裴云渺臉上的紅暈越來越盛,眼神也越來越迷離,那被酒精和暖意催生出的、久違的放松與愉悅,如同最柔軟的羽毛,輕輕拂過她緊繃了一個月的神經。
漸漸地,那股被她用意志力強行壓制了一個月的疲憊與困倦,在這突如其來的放松與暖意中,如同找到了缺口的洪水,開始悄無聲息地、洶涌地反撲。
她正夾起一塊魚肉,手卻忽然一抖,魚肉掉回了盤子里。
緊接著,一陣強烈的、無法抗拒的眩暈感,猛地襲上她的頭顱!
眼前的景物開始旋轉、模糊,江晏帶著笑意的臉也變得有些重影。
一股難以形容的、舒適的、想要就此沉沉睡去的倦意,如同最溫暖的被褥,將她整個人包裹、拖拽
不好!
裴云渺心中警鈴大作!
她猛地咬緊牙關,狠狠咬破了自己的下唇!
腥甜的血腥味瞬間在口腔中彌漫,混合著酒氣,帶來一陣尖銳的刺激,讓她昏沉的頭腦為之一清!
但這還不夠!
她幾乎是本能地,伸出筷子,從旁邊那碟幾乎沒動過的、紅艷艷的辣椒里,夾起最大的一筷子,看也不看,直接塞進了嘴里!
“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