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不知從何處得了點尸佛的皮毛,竟真以為接引穢血是在‘迎接佛主歸位’,是在行‘無上功德’。”
“于是乎,有趣的事情就發生了。”
裴云渺輕笑一聲,眼中閃爍著冷冽的光,“萬業腐生尸佛那邊但凡積攢了點夠分量的污穢,還沒來得及形成更大的‘禍害’,這幫穢土寺的‘熱心腸’,就迫不及待地、想方設法地,將其接引到現世,搞個血祭,弄點動靜,生怕‘佛主’的恩澤降臨得太慢。”
“如此一來,污穢降臨的次數是變多了,但每次的‘量’和‘質’,都被控制在一個相對嗯,‘可控’的范圍內。”
“頻繁的‘小打小鬧’,總好過不知何時會突然爆發的、毀天滅地的‘大清洗’。”
她搖了搖頭,總結道:“這也是為何,我知道這幫瘋子的存在,知道他們干了多少傷天害理的事,卻一直沒有真正下死手,將他們徹底滅門的原因之一。”
“留著他們,雖然膈應,雖然會造成不少傷亡,但某種意義上,他們就像是一個不太穩定、但勉強可用的‘泄洪閥’。”
裴云渺看向江晏,眼神深邃,“若是沒有他們這般‘勤快’地‘接引’,任由污穢自然積聚,等到哪天尸佛‘心情不好’,或者積聚到了某個臨界點,隨便降下一只‘手掌’,甚至半條‘手臂’。”
“那這方世界,恐怕就真的離徹底走向衰亡、被污穢同化,不遠了。”
裴云渺說完,似乎覺得這個話題過于沉重,又恢復了那副輕松的模樣,擺了擺手:
“所以啊,既然現在知道他們的目標是這大虞京城,那就好辦了。”
“我稍加留意,在暗中盯著點,在他們接引儀式完成前,或者穢血降臨的瞬間,將其掐滅,凈化掉,便不會造成太大的問題。”
“總比不知道他們躲在哪里憋大招要強。”
江晏靜靜地聽著,心中早已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看著身旁這個依舊赤著足、步履慵懶、仿佛剛剛只是去喝了頓花酒的女人。
她玩世不恭,沒臉沒皮,貪財好酒,行事跳脫,怎么看都像個不靠譜的女流氓。
可就是這樣一個女人,獨自扛著清理滅世污穢的重任,在漫長的時光里,與最恐怖的邪惡周旋,算計著每一次“災難”的規模,在尸山血海中尋找著那微乎其微的“平衡點”,甚至
不得不“利用”一群邪魔瘋子來減輕自己的負擔,避免更慘烈的結局。
他忽然覺得,自己以前對她的那些“嫌棄”、“無語”、“覺得丟臉”的情緒,在此刻,顯得如此膚淺和幼稚。
“沒想到”
“沒想到”
江晏低聲開口,聲音有些干澀,目光復雜地看著裴云渺的側臉,“你還是會做點正事的嘛。”
“你小子!”
裴云渺聞,猛地轉過頭,瞪大了眼睛,似乎對他的“評價”非常不滿。
她伸出手,屈起手指,毫不客氣地在江晏光潔的額頭上,“咚”地彈了一個清脆的腦瓜崩。
“哎喲!”
江晏猝不及防,捂著額頭,吃痛地低呼一聲。
裴云渺雙手叉腰,氣鼓鼓地瞪著他,那張絕美的臉上寫滿了“被侮辱了”的懊惱:
“姐姐我在你心里的形象,到底是有多差啊?!”
“啊?!”
“難道在你眼里,我就是個只會喝酒、逛勾欄、訛師兄錢的廢物嗎?!”
她越說越“氣”,腮幫子都鼓了起來,月白長裙無風自動,顯然“深受打擊”。
江晏看著她這副“委屈巴巴”、“惱羞成怒”的模樣,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他放下捂著額頭的手,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總是盛著戲謔或醉意的眼眸,此刻因為“氣憤”而顯得格外明亮生動。
他頓了頓,用一種極其認真、甚至帶著點別扭的鄭重的語氣,緩緩說道:
“其實”
“也沒那么差。”
他說得很輕,很慢,仿佛每個字都需要斟酌。
裴云渺顯然并未察覺到其中深意。
或者說,她此刻的“腦回路”完全在另一個頻道。
她聽到江晏的話,先是一愣,隨即臉上的“氣憤”瞬間煙消云散,重新綻放出燦爛的、沒心沒肺的笑容,用力點了點頭,一副“這還差不多的滿意表情。
“那就好!算你還有點良心!”她拍了拍江晏的肩膀,力道不小。
然后,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極其重要、關乎生計的大事,眼睛一亮,湊近江晏,壓低聲音,用充滿暗示和期待的語氣,神秘兮兮地說道:
“對了,宴兒,記得啊!”
“回去之后,一定要幫我和師兄好好說說,把這次的開銷給報銷了!”
她指了指身后的抱月樓方向,一臉正氣凜然,仿佛在陳述一個鐵一般的事實:
“這可都是為了監視穢土寺惡僧的動向,掌握第一手情報,防患于未然,保護大虞京城億萬生靈,所進行的必要的、合理的、至關重要的開銷!”
“完全是公事公辦!為了天下蒼生!”
江晏:“”
他看著裴云渺那副“我一身正氣,兩袖清風,所做一切皆為蒼生”的凜然模樣,又想起剛才在雅間里,她之鑿鑿說是“對抗美色的訓練”
他嘴角抽搐了一下,忍不住提醒道:
“你剛才不是說,是‘對抗美色的訓練’嗎?”
裴云渺聞,眨了眨眼,臉上沒有半點被拆穿的尷尬,反而露出一副“這你就不懂了吧”的高深表情,理直氣壯地、無縫切換地解釋道:
“訓練是手段,監視是目的!”
“這都是計劃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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