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修仙了
翌日,天光微亮。
江晏從昏沉的調息中緩緩蘇醒,只覺得渾身經脈依舊隱隱作痛,丹田處空空蕩蕩,仿佛被徹底掏空,又像是被什么東西死死堵塞。
他剛一睜眼,便對上了一雙充滿血絲、寫滿了內疚與焦慮的眼睛。
凌虛子不知在他床前守了多久,見他醒來,立刻俯身,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感覺如何?可還有哪里不適?經脈還疼嗎?”
看著這位平日里威嚴持重、此刻卻顯得如此失態的蓬萊島主,江晏心中微微一酸。
他努力扯動嘴角,想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卻牽動了體內的隱痛,笑容顯得有些勉強。
“師叔。”
他聲音有些沙啞,帶著孩童不該有的平靜,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對眼前之人的歉意,“我沒事讓你失望了。”
他清楚,自己這所謂的“五行靈根”,這“古仙族首徒”的光環,曾給凌虛子,給整個蓬萊,帶來了怎樣的希望與期待。
而如今,希望破滅,光環蒙塵,他成了一個“終身止步練氣”的、幾乎等同于廢人的存在。
在這實力為尊的修仙界,尤其在這天才云集的蓬萊仙島,失去修行潛力的他,未來的日子會如何,他幾乎可以預見。
冷眼、疏遠、甚至更糟的對待。
凌虛子聞,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急切的、混雜著痛心與否認的表情,用力搖頭:
“失望?不,孩子,不要這么說!”
他伸出手,似乎想拍拍江晏的肩膀,又怕弄疼他,最終只是輕輕放在床邊,語氣盡量放得溫和而堅定:
“不過是些小挫折罷了。”
“我蓬萊仙島,以長生之法立世,最擅療傷愈體,補全根基!庫中奇珍異草無數,上古丹方秘法更是浩如煙海!定能找到辦法,治好你!”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光芒,仿佛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語氣也急促起來:
“就算就算我蓬萊暫時束手無策,不是還有你師父嗎?對,還有云渺!”
提到裴云渺,凌虛子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盲目的信念:
“你別看她平日里沒個正形,玩世不恭,可她畢竟是畢竟是古仙族最后一人!”
“她見識廣博,手段莫測,等她蘇醒過來,見到你這情況,一定有辦法!”
“對!她一定有辦法的!”
說到最后,與其說是在安慰江晏,不如說更像是在竭力說服自己,驅散心底那越來越濃的、關于“無力回天”的陰影。
他比誰都清楚,一絲源自萬業腐生尸佛本源的穢血污染,再加上與仙靈本源的劇烈對沖,對一個尚未正式開始修行、根基本就受損的孩童靈根和經脈,會造成幾乎是不可逆的損傷。
若非如此,以他大乘期的修為和見識,又怎會當眾宣判“終身止步練氣”?
可他不愿相信,更不愿放棄。
江晏看著凌虛子眼中那強撐的堅定和深處無法掩飾的焦慮,心中涌起一陣暖流,隨即又被更深的愧疚淹沒。
這位蓬萊島主,是真心實意地在為他擔憂,在為他尋找希望。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喉頭的酸澀,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更“堅強”一些,甚至反過來安慰凌虛子:
“師叔,我明白的。”
“我不怕,也絕不會放棄。我會好好配合治療,努力調養,爭取早日將體內的那些‘雜質’清除干凈。”
“師父她也一定會醒來幫我的,對吧?”
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充滿希望。
凌虛子看著他故作堅強的模樣,心中更是刺痛,只能勉強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重重地點了點頭:“嗯!一定會的!”
接下來的日子,印證了凌虛子的決心,也展現了蓬萊仙島身為天下第一仙門的深厚底蘊與“不放棄”的執著。
針對江晏的特殊情況,蓬萊島啟動了最高級別的醫療方案。
仙草靈藥。
各種聞所未聞、藥力溫和卻蘊含磅礴生機的千年、萬年靈草,被煉制成湯藥、藥浴、甚至直接以靈力化開,滋養他受損的經脈與虧空的本源。
庫房里珍藏的、據說能“活死人、肉白骨”的頂級丹藥,也被毫不吝嗇地取用。
瑞獸祈福。
擅長治愈與祥瑞之力的高階靈獸,被請來環繞他居住的靜室,每日以純凈祥和的瑞氣洗滌他周身,試圖驅散那頑固的穢血穢氣。
功德氣運。
甚至動用了宗門積累的部分功德之力與氣運加持,以玄妙莫測的方式,嘗試“沖刷”他靈根與命格中的污穢與厄運。
能想到的法子,無論聽起來多么玄奇、代價多么高昂,只要有一線可能,蓬萊島都毫不猶豫地嘗試了一遍。
凌虛子更是親力親為,每日為他梳理經脈,以大乘期浩瀚精純的靈力,小心翼翼地去“撫平”那些因力量對沖而產生的細微裂痕與淤塞。
這一治,便是六年。
曾經的孩童,在靈藥與時光的滋養下,身形如抽條的柳枝般迅速拔高,褪去了孩童的稚嫩,逐漸顯露出少年人清瘦挺拔的輪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