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仿佛是被涂山白晴這不顧一切、試圖逆轉禁忌的祈愿徹底激怒,蒼穹之上,剛剛因天兵退去而稍顯平靜的天空,驟然再次變色!
比之前天公真身降臨時更加厚重、更加壓抑、蘊含著純粹毀滅與懲戒意志的劫云,瘋狂匯聚!
一道道水缸粗細、顏色漆黑如墨、散發著湮滅氣息的恐怖天罰神雷,毫無征兆地,撕裂云層,朝著下方一遍遍祈禱、試圖“逆天改命”的九尾天狐,狠狠劈落!
然而,面對這足以讓尋常八境圣人都色變的天罰,涂山白晴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她只是依舊死死盯著前方,口中喃喃重復著祈愿,對那轟然落下的黑色雷霆,視若無睹。
“嗤——!”
雷霆及體的瞬間,她周身自然騰起一層柔和卻堅韌無比的九色光暈。
足以湮滅萬物的天罰神雷,擊打在這光暈上,僅僅激起一圈圈微不可察的漣漪,便如同泥牛入海,消失無蹤,連她的一片衣角都未能傷到。
九境修為,圓滿道果,下界的天罰對她而,充其量也就是冷水沖臉,有點涼罷了。
連讓她分心都做不到。
她一次次許愿,一次次引來天罰。
天罰一次次落下,一次次被她無視。
她眼中只有那片虛空,只有那個再也回不來的人。
江晏就站在她身邊,看著這一切。
他看著她在天罰雷光中,一遍遍徒勞地呼喚自己的名字。
看著她眼中的希冀一點點熄滅,又被更深的執拗點燃。
心如刀絞。
不,比刀絞更痛。
他多么想告訴她:停下吧,白晴。沒用的。我不值得你這樣。
可他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甚至無法讓一片落葉,為她改變飄落的方向。
終于,在又一道格外粗大的黑色天罰雷霆,在她身側的九色光暈上炸開一團刺目的電火花后,江晏再也忍不住了。
他明知道自己觸碰不到,明知道自己只是個“幽靈”。
可他還是控制不住地,上前一步,走到了她的面前。
可他還是控制不住地,上前一步,走到了她的面前。
然后,緩緩地,屈膝,單膝跪地。
讓自己的視線,能稍微與低垂著眸子、神情倔強又脆弱的她,平齊一些。
他伸出手,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小心翼翼的溫柔,朝著她低垂的腦袋,輕輕地撫去。
盡管知道,這注定是一場徒勞。
他的指尖,穿過了她額前的空氣,朝著那光滑的額頭落下
然而——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如同之前無數次那樣,毫無阻礙地穿過她虛影的剎那
異變陡生!
指尖傳來的,不再是虛無的空氣。
而是一種極其細微、卻真實無比的
觸感!
微涼。柔軟。帶著她發絲特有的、淡淡的清香。
江晏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緩緩地,低下頭,看向自己的手。
他的手掌,依舊是半透明的,屬于“觀測者”的虛影狀態。
可此刻,這只虛影般的手,卻的的確確,實實在在地觸碰到了涂山白晴的額頭!
這這是
就在江晏因為這突如其來的、違背“觀測者”規則的觸感而徹底愣住,大腦一片空白的瞬間——
一直低垂著頭、緊閉著眼、口中喃喃祈禱的涂山白晴,身體,猛地一顫!
仿佛被一道細微的電流擊中。
她所有的祈禱聲,戛然而止。
那瘋狂搖曳的九尾,瞬間靜止。
然后。
涂山白晴那長長的、被淚水打濕過的睫毛,極其緩慢地,顫動了一下。
再一下。
她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不可思議的東西,又像是從一場漫長而絕望的噩夢中,被一個極其熟悉、卻又絕不可能出現的觸感,強行喚醒。
她帶著一種近乎夢游般的神情,一點一點地,抬起了頭。
視線,先是茫然地掃過自己身前空無一物的地面。
然后,仿佛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牽引,極其緩慢地,順著那只“觸碰”到她額頭的、半透明的手臂
向上移動。
最終
定格在了那張臉上。
那張她以為早已化為塵埃、隨風消散、只在記憶和淚水中才能見到的
江晏的臉。
四目相對。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一只無形的大手,徹底按下了暫停鍵。
風停了。
雷歇了。
連遠處荒原上嗚咽的風聲,都消失不見。
天地間,萬籟俱寂。
只剩下她那雙驟然收縮到極致、瞳孔深處倒映著他虛幻身影的、盛滿了無邊震驚與茫然的眼眸。
和他那雙同樣寫滿了不可思議、卻又在看清她眼中自己的倒影時,瞬間柔和下來的、帶著無盡復雜情緒的眼睛。
她看著他。
他看著“看到”他的她。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是一瞬,也許是永恒。
涂山白晴的嘴唇,極其輕微地,顫抖著,翕動了幾下。
“歡迎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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