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他來,她渙散的眼神似乎亮了一下,蒼白的臉上,竟努力擠出了一個帶著點戲謔的、虛弱的笑容。
“臭小子總算來了”
她聲音沙啞,氣若游絲,“姐姐我這次可沒給你丟人吧?”
江晏跪倒在她身邊,想說什么,卻喉嚨哽咽,一個字也吐不出。
“別別這副樣子”
柳輕煙艱難地抬起手,似乎想拍拍他的臉,卻無力地垂下,“我那個短命的相公當年也是死在這鎮妖關”
“說不定我們這對倒霉夫妻死的還是同一個地方呢”
“這樣也好黃泉路上不孤單”
她的手,終究沒能抬起,眼中的光芒,徹底黯淡下去。
第三、第四個走的,嚴格來說,不是兩個人,而是一個學宮。
孔昭,齊三笑,以及整個儒圣學宮。
在一次妖族不計代價、動用禁忌秘術發動的總攻中,鎮妖關多處防線同時告急,核心陣法節點岌岌可危。
是孔昭,這位隱忍百年、重開學宮,本可坐鎮后方享清福的儒圣宮主,帶著恢復神智的齊三笑,帶著學宮所有能戰的門人弟子,傾巢而出。
他們以浩然正氣為基,以自身血肉神魂為引,在核心陣法節點外圍,布下了一座“殉道大陣”。
“江師弟。”
孔昭在陣成前,對浴血奮戰歸來的江晏露出一個釋然的笑容,“學宮重開,儒道不滅,師尊與齊師叔的夙愿已了。”
“如今人族存亡系于此關,我儒圣一脈,豈能坐視?”
“這最后一道屏障,交給我們了。”
“這最后一道屏障,交給我們了。”
齊三笑沒有多,只是對江晏點了點頭,眼神清明而決絕。
大陣啟動,光華沖天,如同黑夜中最璀璨的星辰,卻也如同最悲壯的焰火。
它擋住了妖族最瘋狂的一波沖擊,卻也燃盡了孔昭、齊三笑,以及所有入陣儒生的生命與神魂。
學宮空了。
第五個走的,是白小藥。
她是為了救他。
在一次與數位妖皇的慘烈搏殺中,江晏被一種詭異歹毒的妖族詛咒侵入神魂,道基動搖,幾近入魔。是白小藥,以身為爐,以畢生道行為引,強行將那道詛咒連同她自己大半本源,一同煉化、剝離、封印。
她成功了,江晏得以保全。
而她,耗盡了所有生機,身體如同燃盡的燈油,迅速干枯、透明、消散。
臨消散前,她看著恢復清醒的江晏,眼中沒有不舍,只有一絲淡淡的、如愿以償的寧靜。
“好好活著。”
“替我們多看幾年這人間。”
回憶的潮水,戛然而止。
江晏猛地睜開雙眼!
眼中再無絲毫悲戚與軟弱,只剩下一種玉石俱焚的決絕!
“轟隆隆——!!!”
最后一段關墻,在無數妖獸的瘋狂沖擊與妖族強者的轟擊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轟然倒塌!
煙塵沖天而起,伴隨著妖族震天的咆哮與歡呼!
鎮妖關,破了!
“就是現在!”
江晏白發狂舞,仰天長嘯!
體內那壓制、醞釀、沉淀了七百年,隱隱觸摸到七境門檻的磅礴氣血、戰意、煞氣、以及這七百年來所有犧牲者的意志與信念,轟然爆發!
不再有絲毫保留,不再有絲毫遲疑,朝著那橫亙在六境與七境之間、這方天地所不允許的天塹,悍然撞去!
他要在此刻,在這城破人亡、舉世皆敵的絕境之中,沖擊武道——上三境!
“嗡——!!!”
天地驟然失色!
并非劫云匯聚,而是整個天穹,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猛地攥緊、扭曲!
一種比七百年前他所經歷的、任何一次天劫都要恐怖、都要純粹。
一道冰冷無情的意志,驟然降臨!
鎖定了下方那意圖“逆天”的身影!
不再是虛影,不再是化身。
蒼穹最高處,混沌翻涌,緩緩凝聚出一只巨大無比、漠然無情的——眼睛!
天公,真身親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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