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妖關城破
八色神虹撕裂長空,無視了身后那兀自璀璨的成仙路,也拋下了天將震怒的呵斥與規則的隱隱反噬,涂山白晴以無可匹敵的速度,朝著東方那片被戰火與血氣浸透的疆域,疾馳而去。
成仙路上,霞光依舊,仙樂未歇,只是那接引的目標已然消失。
先前出聲詢問的那名新晉天兵,望著涂山白晴消失的方向,又小心翼翼地看向面色陰沉如水、周身仙光都因憤怒而微微扭曲的主將,低聲請示:
“將軍,那狐女已然遁走,抗旨不尊,藐視天威,我等該如何行事?”
“哼!”
那天將冷哼一聲,聲如金鐵交鳴,震得周圍祥云都為之潰散。
他目光森然地望向涂山白晴離去的方向,眼中殺機畢露,“區區下界狐女,僥幸得了些造化,修成八尾,便敢如此狂妄,忤逆仙諭,視我天庭法旨如無物!”
“此風斷不可長!”
他猛地一甩手中拂塵,厲聲道:“傳本將令!”
“速調十萬天兵,點齊雷部、火部諸將,布下天羅地網!本將要親自領兵下界,擒拿此獠!必要將此忤逆之輩,擒回斬仙臺,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讓這下界眾生都看看,違逆天命,是何下場!”
那天兵聞,臉上卻露出一絲猶豫,躊躇道:“將軍,是否再從長計議?”
“那涂山白晴畢竟是八境天狐,且其血脈似有奇異,能掙脫成仙路規則束縛,恐有倚仗。”
“卑職聽聞,下界涂山一脈,似與上界某位”
“住口!”
天將不悅地打斷,臉上滿是不耐與自負,“倚仗?什么倚仗能大過仙帝法旨,大過我天庭天威?”
“一個下界狐女罷了,就算有些奇遇,僥幸入了八境,又能強到哪里去?”
“本座乃是八境巔峰大圓滿,只差一步便可窺探九境玄妙,統率天兵十萬,執掌天罰神雷,難道還拿不下她?”
“可”那天兵似乎還有顧慮。
天將見此冷笑一聲,語氣充滿不屑:“可什么可!難不成,她背后還能有位九境狐仙不成?
“速去點兵,莫要再多!”
與此同時,東方,鎮妖關。
曾經巍峨如天塹的雄關,此刻已淪為一片巨大的、燃燒著的廢墟。
綿延萬里的關墻,十之八九已然崩塌,斷壁殘垣間,堆積著如山如海的尸骸,有人族修士,有妖族妖獸,層層疊疊,血肉模糊,難以分辨。
空氣中彌漫著濃烈到化不開的血腥、焦臭與死亡的氣息,連狂風都無法吹散。
僅存的、最后一段尚在激烈交戰的關墻之上,那道獨守了七百年的青衫身影,依舊挺立。
只是,與七百年前相比,此刻的江晏,已是一頭如雪白發。
那不是衰老的灰白,而是一種仿一次次生死掙扎的霜白。
涂山白晴撕裂空間,隔著億萬疆域遙望時,恰好看到的,便是這城破在即、他獨立廢墟之上的最后景象。
江晏對她的注視毫無所覺,緩緩閉上了眼睛。
并非放棄,也非恐懼。
只是在最后時刻,任由那些沉淀了七百年的記憶碎片,如走馬燈般,在心間流淌而過。
第一個走的,是村長爺爺,陳無咎。
那個總是笑瞇瞇、仿佛能看透一切的老頭。
那個總是笑瞇瞇、仿佛能看透一切的老頭。
他撒謊了,他說要看著自己和白晴修成正果,可他卻沒能等到。
天公震怒,降下恐怖天罰欲抹殺自己時,是村長爺爺,那道早已該消散的武圣殘念,強行顯化,硬撼天威,從天道鎖鏈下,搶回了被卷入天罰中心、幾乎神魂俱滅的李鐵山。
為此,村長爺爺本就虛幻的殘念,遭受了難以想象的重創。
而后,妖族久攻不下,竟以秘法溝通上界,不惜代價,請下了一位真正的妖祖分身!
那是超越此界極限的力量,一但降臨,必將摧毀整條防線。
是村長爺爺,燃燒了最后的本源,以一道殘念之軀,強行拖拽著那位妖祖分身,連同戰場上所有參戰的六境妖皇,一起撞進了時空亂流的最深處,同歸于盡。
那一戰,妖族頂級戰力幾乎被一掃而空,被迫修養了近三百年。
第二個走的,是柳輕煙。
那個總愛穿著大紅衣裙、風情萬種、喜歡逗弄自己的未亡人。
妖族休養三百年后,卷土重來,攻勢更猛。
一次蓄謀已久的突襲,撕開了鎮妖關側翼一道至關重要的防線缺口。
當時,所有高端戰力都被妖族主力死死纏住,無人能夠抽身。
是柳輕煙,這個平日看似最不著調、甚至有些玩世不恭的女子,提著她那柄細長的軟劍,獨自一人,守在了那道即將崩潰的缺口前。
三十六個時辰。
不眠不休,血戰三十六時辰。
等江晏終于拼死擊退面前的妖王,渾身浴血地趕到時,那道缺口前,尸積如山。
柳輕煙背靠著殘破的陣旗,大紅衣裙幾乎被血染成了暗褐色,身上布滿了深可見骨的傷口,氣息微弱如風中殘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