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空中的劫云,似乎也因為目標“消散”而失去了鎖定,開始緩緩散去。
與此同時,盤坐在地的江晏,體內傳來一聲清晰的、仿佛枷鎖斷裂的“咔嚓”聲!
一股磅礴浩瀚、遠超搬山境十倍百倍的氣息沖天而起!
氣血如龍,直沖霄漢!
筋骨齊鳴,道音自生!
周身毛孔噴薄出璀璨霞光,隱隱有山岳虛影、江河奔流之異象浮現!
武道五境——化境,成!
然而,江晏卻無暇體會破境帶來的無上喜悅與力量暴漲。
他猛地睜開眼,看向空中那幾乎要消散的虛影,眼中充滿了焦急與擔憂:“前輩!您”
孔慎之虛影擺了擺手,示意無妨。
他身影雖淡,眼神卻依舊清澈平和,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如煙塵般逐漸消散的身軀,又看了看下方焦急的眾人,忽然笑了笑。
“也罷,既已如此,這千年功德,留著也無用了。”
他目光轉向江晏身邊,那正淚眼汪汪看著自己的涂山白晴,眼中閃過一絲了然與慈和。
“小狐貍,你與江小友因果牽連頗深,福緣亦是不淺。”
“老夫觀你已至五尾巔峰,血脈純正,根基扎實,所缺者,無非機緣與功德。”
“今日,便再助你一臂之力。”
說罷,他抬起那幾乎透明的手指,對著涂山白晴遙遙一點。
一點純粹到極致、蘊含著無盡智慧、教化、守護蒼生之念的璀璨金光,自他指尖飛出,沒入涂山白晴眉心!
“嗡——!”
涂山白晴嬌軀劇震,身后五條雪白的狐尾不受控制地舒展開來,迎風搖曳!
緊接著,在那五條狐尾之旁,第六條狐尾的虛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凝實、生長!
不過數息之間,第六條凝實、靈動、散發著更加強大靈韻的狐尾,赫然成型!
六尾天狐!
成!
成!
不僅如此,那點金光融入涂山白晴體內后,化為海量精純無比的功德之力,沉淀于她的血脈深處!
這些功德,乃是孔慎之生前教化萬民、守護蒼生、乃至最后兵解封天所積累的無量功德!
其數量之龐大,品質之高,足以讓她在將來沖擊更高境界、尤其是渡過狐族至關重要的“地劫”時,擁有無可比擬的優勢!
涂山白晴只覺一股暖流流遍全身,血脈沸騰,靈臺清明,修為暴漲,對天地的感悟也瞬間清晰了無數倍!
她驚喜地感受著自身的變化,看向孔慎之虛影的目光充滿了無盡的感激。
做完這一切,孔慎之虛影幾乎淡不可見,仿佛下一刻就要隨風消散。
“前輩!”江晏再次上前,聲音沙啞。
孔慎之虛影看向江晏,聲音已然微弱,卻依舊清晰:“江小友,神術雖助你擋劫,卻也令你自身氣運與天地交感出現劇烈波動,短期內氣數有虧。”
“未來數年,宜靜不宜動,當閉關潛修,穩固境界,躲避災厄,切莫輕易涉險。”
“晚輩謹記!”江晏重重點頭。
“至于前往涂山之事”孔慎之虛影頓了頓,看向孔昭。
孔昭立刻會意,躬身道:“師尊放心!待學宮重開,掌控一域,上古傳送陣自可調用,送江師弟與白晴姑娘前往涂山,不過等閑之事!”
孔慎之微微頷首,最后看向自己的弟子孔昭,眼中帶著一絲歉然,更多的卻是欣慰與決絕。
孔昭看著師尊那即將消散的身影,心如刀絞,哽咽道:“師尊!您您這又是何苦!”
“若您留存此身,至少可庇佑學宮百年平安,徐徐圖之啊!”
孔慎之虛影聞,卻是灑脫一笑,那笑容中,再無生前身為學宮之主、肩負重任時的沉重與算計,只有一種看破生死、了無掛礙的從容。
“昭兒,世人皆我孔慎之,膽小如鼠,只知龜縮一隅,精于算計,茍全性命。”
他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生前,我為學宮存續,為儒道香火,確是如此。”
“忍辱負重,步步為營,如履薄冰。”
他抬起頭,望向那劫云散盡、重新露出星光的夜空,目光悠遠,仿佛穿透了時空。
“但”
“死過的人,難道還會怕再死一次嗎?”
他收回目光,看向孔昭,看向江晏,看向這片天地,眼中燃燒起一種前所未有的、灼熱的光芒!
“百年太久”
“我孔慎之——”
“只爭朝夕!!!”
話音落下,他那已然淡至虛無的身影,化作點點璀璨的星光,開始緩緩升騰、消散。
但在徹底消散前,他看向孔昭,用僅剩的浩然正氣加持徒兒,令其有一個時辰的七境之威。
做完一切,孔慎之終于卸下身上的重擔,深深吐出了一口氣,轉身望向云夢城下的萬家燈火。
明明是他留給世界最后的聲音,卻如同黃鐘大呂,響徹在每一個人心頭,回蕩在天地之間:
“為天地立心!”
“為生民立命!”
“為往圣繼絕學!”
“為萬世開太平!!!”
“這才是我孔慎之——!!!”
星光徹底消散于夜空。
天地間,一片寂靜。
唯有那四句震古爍今的誓,仿佛還在夜風中回蕩,久久不息。
孔昭早已淚流滿面,對著師尊消散的方向,重重叩首。
江晏肅然而立,對著那片星空,深深一揖。
他心中震撼莫名,這四句話,道盡了儒道精髓,更道盡了這位儒圣一生的追求與遺憾,以及最后的無悔與超脫。
涂山白晴也似懂非懂,但覺得那話語中蘊含的力量讓她心潮澎湃,也跟著江晏一起行禮。
良久,孔昭抹去眼淚,站起身,臉上悲戚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堅毅與決然。他看向東方,那是紫府圣地方向,眼中寒光凜冽。
“師尊,您放心。”
“弟子,這便去”
“為您,為學宮,討回這筆血債!”
“啟程——”
“紫府圣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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