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
云床之上,一直低垂著頭、渾身散發著頹喪窩囊氣息的玄天門掌門孔昭,緩緩地、一點點地抬起了頭。
就在他抬頭的瞬間,他臉上所有的優柔、怯懦、愁苦之色,如同被陽光蒸發的朝露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形容的沉靜、深邃,以及一種歷經滄桑、洞悉世事的睿智與威嚴!
他原本有些佝僂的腰背,挺得筆直。
周身那股金丹中期的靈力波動悄然隱去,一股更加純粹、更加磅礴、更加中正平和的浩然之氣,如同沉睡的巨龍蘇醒,無聲無息地彌漫開來,充斥了整個密室!
這氣息,恢弘正大,與修真者的靈力截然不同,卻絲毫不弱,甚至更加深邃玄奧!
他目光平靜地望向葉擎天離開的方向,眼神銳利如鷹隼,哪里還有半分剛才的懦弱?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而譏誚的弧度。
“一網打盡?呵”
孔昭,或者說,應該稱之為——儒圣學宮最后一任宮主,儒圣孔慎之嫡系血脈,當代儒圣學宮隱脈的真正執掌者,五境大儒·孔昭。
他低聲自語,聲音清朗,帶著一種運籌帷幄的從容。
“葉擎天啊葉擎天,還有玄天門內,以及當年參與‘滅儒’的諸多勢力你們費盡心機,想要以刻刀為餌,釣出我學宮最后血脈,永絕后患。”
“可你們又怎知”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層層墻壁,看到了更遙遠的未來,看到了那柄由齊三笑送出、如今在江晏手中的刻刀。
“這柄刻刀,這縷火種,本就是老夫故意讓你們發現的呢?”
“齊師叔當年叛出學宮,自毀前程,忍受屈辱,半瘋百年,所為的,不就是師尊(孔慎之)臨終前的囑托——‘棄廟堂之儒,開江湖之儒’。”
“為儒家道統,在廟堂之外,尋一條能扎根于市井、流傳于民間的新路嗎?”
“這柄刻刀,既是信物,更是火種。齊師弟將它交給那個叫江晏的少年,便是認為他或許是那條新路的希望所在。”
孔昭緩緩站起身,走到密殿一側的墻壁前。
墻壁上光滑如鏡,倒映出他此刻淵渟岳峙的身影。
他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冰涼的墻面,仿佛在撫摸一段塵封的歲月。
“你們以為滅了我學宮山門,屠戮我明面上的弟子,便斷了儒道傳承?真是天真。”
“這玄天門,掌門一脈,世代皆我儒圣子弟!賊喊捉賊百余年,等的便是刻刀重現,火種歸位的這一天!”
“葉擎天,爾等‘滅儒派’不過是師尊棋盤上,用來篩選雜質、凝聚新火的柴薪罷了。”
“引我們出來?”
孔昭轉身,望向窗外玄天門連綿的仙山樓閣,眼中閃過一絲凜冽的寒芒,如同出鞘的利劍。
“正好。”
“老夫也想借此良機,將爾等這些蛀蟲,聚而殲之!將這玄天門徹底清洗,重歸我儒道門下!”
“若時機得當,或許還能從那四大圣地身上,咬下一塊肉來!”
“畢竟,儒道之興,豈能無‘立威’之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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