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道
玄天門深處,一座靈氣氤氳、被重重禁制籠罩的密殿內。
太上長老葉擎天垂手而立,面色恭敬地站在下首。
在他前方,一張由萬年溫玉雕琢而成的云床上,端坐著一位身著玄色道袍、面容看起來不過中年、眉宇間卻帶著幾分揮之不去的優柔與愁苦之色的男子。
他便是玄天門當代掌門——孔昭。
孔昭的修為,乃是金丹中期。
在玄天門內,論修為,他遠不及金丹后期的葉擎天,更別提門中那幾位常年閉關、不問世事的元嬰老祖。
他能坐上掌門之位,更多是因其出身于玄天門內一個極為古老、卻早已式微的支脈,加之性格溫和(或者說軟弱),便于各方勢力平衡掌控,這才被推到了臺前。
此刻,孔昭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云床邊緣,聽著葉擎天的稟報,臉上滿是遲疑和不安。
“葉師叔”
孔昭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您是說那柄象征著儒圣學宮正統的‘圣心刻刀’,已然現世?而且,就在那個殺了葉玄師侄的武夫小子手中?”
“千真萬確!”
葉擎天語氣肯定,眼中閃爍著精明的光芒,“掌門明鑒!那柄刻刀,乃是孔慎之那老鬼貼身之物,更是儒圣學宮掌教信物!其中蘊含的浩然正氣與學宮氣運,做不得假!”
“此物重現天日,那些猶如陰溝老鼠般藏匿了百余年的儒圣余孽,必然按捺不住!只要盯緊那小子,順藤摸瓜,定能將他們一網打盡!這可是天賜良機啊,掌門!”
孔昭聞,非但沒有欣喜,反而憂色更重,他嘆了口氣:“師叔,此事是否再斟酌一二?為剿滅儒圣余孽,我玄天門已耗費太多心力。如今既然已確定學宮道統已斷,何必再趕盡殺絕?”
“況且,那持刀少年能殺葉玄師侄,實力不俗,背后是否另有高人?貿然行動,萬一打草驚蛇,或是引來更強敵手,豈非得不償失?”
他這番話,聽起來完全是一副膽小怕事、息事寧人的模樣。
葉擎天眼底深處閃過一絲極淡的鄙夷,但臉上卻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聲音也拔高了幾分:“掌門!糊涂啊!豈不聞‘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
“儒圣學宮雖滅,但其思想流毒未盡!那些余孽一日不除,便是我玄天門,乃至整個修真界的心腹大患!您忘了當年‘滅儒之戰’的慘烈了嗎?忘了那些腐儒是如何斥責我等修真之士為‘國之大賊’、‘逆天亂序’的嗎?”
他踏前一步,語氣帶著一種咄咄逼人的壓迫感:“他們儒道講什么‘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認為力量應用于建立人間秩序,視我等追求個體超脫、長生久視的修真者為洪水猛獸!”
“道不同,不相為謀!”
“這是道統之爭,是你死我活的立場問題!容不得半點仁慈!”
葉擎天死死盯著孔昭,語氣放緩,卻帶著更深的意味:“掌門,您可要想清楚。剿滅儒圣最后余孽,可是大功一件!”
“屆時上報宗門,老祖們也定然龍顏大悅,甚至凌駕我宗之上的‘四大圣地’都會對我宗多加青睞,到時賞賜、好處少不了您的。”
“可若是放任不管,日后萬一出了紕漏,讓儒道死灰復燃這責任,您擔待得起嗎?”
孔昭被葉擎天連哄帶嚇,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嘴唇囁嚅了幾下,似乎還想爭辯,但最終還是在葉擎天那銳利如刀的目光下,頹然低下了頭,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艱難地吐出一句話:“一切但憑葉師叔做主便是。”
葉擎天臉上這才露出一絲滿意的笑容,語氣也緩和下來:“掌門深明大義!既然如此,老夫便著手去安排了。”
“請掌門放心,此事老夫定會辦得妥妥當當,絕不會留下任何后患!”
說完,葉擎天對著看似失魂落魄的孔昭微微拱手,便轉身大步流星地離開了密殿,背影帶著一種志在必得的決絕。
厚重的殿門緩緩合攏,將內外隔絕。
密殿內,重新恢復了寂靜。只有鑲嵌在四壁的夜明珠散發著柔和而清冷的光輝。
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