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重
不知不覺,又是一年歲末。
窗外的雪,比起去年那一場,來得更急、更猛,鵝毛般的雪片紛紛揚揚,不過一夜功夫,便將整個小鎮染得銀裝素裹,天地間白茫茫一片,萬籟俱寂。
江晏踏著沒過腳踝的積雪,深一腳淺一腳地來到村長陳無咎那間清簡的小院。
“吱呀”一聲,推開虛掩的柴門。
院子里,村長正披著一件厚厚的舊棉袍,坐在屋檐下的小馬扎上,手里捧著一個粗陶茶杯,呵出的白氣與茶煙氤氳在一起。
他望著漫天飛雪,眼神悠遠,不知在想些什么。
聽到腳步聲,村長回過頭,看到是江晏,臉上露出和藹的笑容,朝他招了招手:“來了?雪大,進屋喝杯熱茶暖暖身子。”
江晏應了一聲,走到屋檐下,抖落身上的積雪,跟著村長走進燒著暖炕的屋里。
村長給他也倒了一杯滾燙的粗茶,茶湯渾濁,卻香氣撲鼻。
“決定了?今日便走?”村長啜了一口熱茶,緩緩問道,語氣平靜,仿佛在問一件尋常小事。
江晏雙手捧著溫熱的茶杯,感受著那暖意從掌心蔓延開,點了點頭:“東西都已收拾妥當。”
其實也沒什么可收拾的,幾件換洗的粗布衣服,一些干糧,以及齊三笑給的那把刻刀,還有李鐵山連夜為他打造的一柄看似普通、卻異常堅韌的柴刀。
他在小鎮磨蹭了這么多天,將狀態調整到最佳,也好好陪了涂山白晴幾日,是該啟程了。
村長點點頭,渾濁卻深邃的目光落在江晏臉上,轉而問道:“涂山白晴那丫頭也隨你一起去?”
江晏猶豫了一下,腦海中浮現出涂山白晴那雙充滿依賴和信任的大眼睛,以及她聽說可能要獨自留在鎮上時那泫然欲泣的模樣。
他最終還是點了點頭,語氣堅定:“嗯,她跟著我。”
那傻姑娘心思單純,滿心滿眼都是他,他既然承了她的情,得了她的好,又怎能將她一個人丟在這看似安寧、實則可能因他而卷入風波的小鎮上?
帶著她,雖前路未知,兇險難料,但至少,他能護著她。
村長看著江晏,意味深長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帶著幾分過來人的了然,也有幾分不易察覺的擔憂。
他放下茶杯,神色變得鄭重了些:“有些事,關于那丫頭的,我本不愿與你提起,免得徒增煩惱。但你既已創法成功,真正踏上了自己的道,又要走出這小鎮去闖蕩,我便不得不說了。”
江晏心中一凜,坐直了身體,凝神靜聽。
“白晴那丫頭來自涂山,你想必也早就知道。”
村長緩緩道,“如果老頭子我沒老糊涂的話,大概去年這個時候,涂山那位女帝,也就是那丫頭的親姐姐涂山雪蘭,曾親自來過一趟。”
江晏瞳孔微縮,這件事他竟絲毫不知情!
況且
這劇情發展怎么越來越熟悉呢?
村長見他臉色微變,欲要開口,伸手虛按了一下,安撫道:“江小子,急什么。老頭子我還沒說完呢!”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當時,涂山雪蘭是打算將白晴帶回去的。涂山狐族規矩多,血脈尊貴,尤其是皇族,更不容流落在外。不過”
村長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一絲狡黠的笑意,“被我攔下了。我替你與她定下了一個十年之約。”
“十年之約?”
江晏心頭那股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沒錯。”
村長晃了晃腦袋,似乎在計算時間,“十年后哦不對,如今你已閉關半年,闖蕩還需時間,算起來,應該還剩九年不到了。”
他看向江晏,語氣平淡卻扔出一記重錘,“九年之后,你需要去一趟涂山,和那位涂山女帝,涂山雪蘭,堂堂正正地斗法一場。”
“你若勝了,涂山便不再干涉你與白晴丫頭之間的事,是去是留,皆由她本心。”
“你若是輸了嘛”
村長拖長了語調。
江晏喉嚨有些發干,忍不住試探著問道:“敢問村長爺爺,那涂山雪蘭如今修為幾何?”
村長捋了捋胡須,輕描淡寫地吐出四個字:“半步七境。”
江晏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差點沒把手里的茶杯捏碎。
啊?!
我打半步七境?!
就算我戰力遠超同階,可也才堪堪武道四境搬山境,中間還隔著五境、六境兩大天塹!
你讓我九年后去跟一個半步七境、堪比煉虛巔峰甚至觸摸合體邊緣的大能斗法?!
這已經不是跨階挑戰了,這是螞蟻撼山,不,是蜉蝣撼樹!
村長饒有興趣地欣賞著江晏那副如同被雷劈中的窘迫表情,哈哈一笑,出聲安慰道:
“放心,輸了也無甚要緊。”
“老頭子我早已將武圣傳承剝離出一部分。”
“你若敗了,便將這部分傳承贈予涂山。涂山一脈得了天大的好處,自然會重選繼承人,不會再緊盯著白晴不放。到時,你與那丫頭便可重回這小鎮,有鐵山、輕煙他們照應,過著逍遙自在的日子,豈不美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