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小藥看著江晏,認真地、幾乎是咬著牙問道:“這樁因果,牽扯天公,對手極強,你可敢接?”
江晏深吸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
他看了一眼旁邊氣息虛弱、眼神中帶著追憶與痛楚的村長,一股熱血涌上心頭。
他挺直脊梁,沉聲道:“武圣大人于我有傳道授業之恩,雖未謀面,恩同再造!小子江晏,愿為先輩,了卻這樁因果!趙無極我必殺之!”
白小藥緊緊盯著他,良久,緩緩點了點頭,不再說話。
下一個,江晏看向了主位上的村長陳無咎。
村長看著他,搖頭失笑,笑容中帶著欣慰與一絲釋然:“你小子,倒也還算聰明。”
他心知江晏早已猜到自己便是武圣殘念,索性不再偽裝,坦然道:“老夫或者說,那家伙,也沒什么太多心愿了。如果可以的話”
他頓了頓,目光望向遠方,仿佛穿透了層層虛空,看到了武道極致的風景,輕聲道:“替我去看看武道第九境的風景吧。告訴那賊老天,人定,可以勝天。”
江晏重重抱拳:“晚輩,定當盡力!”
最后,江晏將目光投向了桌邊最后一位,柳輕煙。
這位平日里風情萬種、語大膽的未亡人,此刻卻難得地卸下了所有偽裝,她故作輕松地笑了笑,眼波流轉間,卻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落寞與擔憂。
“他們都把這么重的擔子壓在你身上,又是傳承又是殺人的,姐姐我可舍不得”
柳輕煙的聲音帶著幾分嗔怪,又有著化不開的溫柔,“我的心愿啊,最簡單了。”
她看著江晏,一字一句,認真地說道:
“就是希望你好好活著。”
“莫要像我那短命的相公那般,年紀輕輕就夭折最好啊,還能平平安安的,回到這小鎮來,再看柳姐姐一眼”
“師父”
初春微寒,紅梅競放。
微風過處,幽香暗度,沁人心脾。
微風過處,幽香暗度,沁人心脾。
女子一襲白衣,立在村口的風雪中,久久不能回神。
她本該如古井般沉靜的眸子,此刻竟蕩開一絲難以喻的復雜情緒。
她離開了飛舟,卻并未急著趕往問道宗,反倒輾轉來到了這處信中所指,師父今生的故鄉
桃源村。
或許,是近鄉情怯。
又或許,是眸中連她自己都無法理清的畏懼,讓她想先來看看,看看他的長大的地方,究竟是何種模樣。
皚皚白雪覆蓋了山巒,田野與低矮的房屋。
陸雪昭循著心上模糊的地址,找到那處籬笆小院時,只打算在墻外遠遠的望上一眼。
土培墻,茅草屋,尋常的與村中任何一戶人家并無不同。
正當她望著院內出神,身后穿戴略帶關切的聲音:“姑娘,你找誰啊?這大雪天的,快進來暖和暖和。”
女子回首,見一位衣著樸素,面容慈祥的婦人正挎著竹籃站在不遠處,籃子里裝著新摘的,還帶著雪珠的蔬菜。
是江母。
女子下意識向抗拒,可婦人卻已熱情上前,不由分說的拉住了她的手:“瞧這首涼的,快進屋喝口熱茶,驅驅寒氣。”
半推半就間,陸雪昭已被婦人拉進了溫暖的屋內。
陳設簡陋,卻收拾的干凈整潔。
她的目光掠過屋內,落在角落一些明顯是孩童的舊物件上。
一直小小的、磨損眼中的木劍,一個編的有些簡陋的竹螞蚱。
女子心口像是被什么輕輕撞了下。
“夫人,家中還有小輩?”她聽見自己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刻意維持的平靜。
江母一邊倒著水,一邊笑道:“哪有什么小輩,就一個兒子,叫江晏,早些年拜入仙門,闖蕩去啦。”
提起兒子,婦人眼中頓時充滿了棺材和驕傲,話匣子也打開了,“姑娘,不是我夸口,我家宴兒啊,可有出息了!小時候身子就結實的不得了,偶爾玩鬧受傷,眨眼就好了!”
“再后來,被如果的問道宗仙師看中,說什么生機旺盛,有啥子仙緣,就給收去做徒弟了!現在啊,指不定也能騰云駕霧,是位神通廣大的仙師了呢!”
問道宗仙師
女子安靜的聽著,當聽到江母略帶炫耀的說起兒子“身居近乎無窮生機,連頭疼腦熱都少有”時,她的眉頭蹙起一抹極深的褶皺。
江母恰好抬眼,捕捉到這一閃而過的神情,誤以為是自己絮叨惹了煩,連忙止住話頭,有些局促的道歉:“瞧我,一說起宴兒就沒完沒了,姑娘莫怪,莫怪。”
說著,她將一杯熱騰騰的熱茶推到女子面前:“鄉下粗茶,姑娘莫嫌棄,暖暖身子。”
女子垂下眼簾,接過茶杯,溫熱的出關從指尖傳來。
再抬眸時,她的視線不經意投向外院,落在院中那株枝干遒勁、在雪中靜靜佇立的桃樹上,目光凝住,似透過它看到了遙遠時光彼岸的某一處相似景致。
江母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笑道:“這桃樹有啥好看的?不過說來也怪,這樹好些年前眼前就要枯死了,偏偏就在我家宴兒出生那日,嘿,又活了過來,抽枝發芽,這些年倒是越長越旺了。”
“無妨。”
女子收回目光,唇角牽起一絲極淡,帶著笑意的弧度:“只是這株桃樹,有些像我師父曾在院中種下的那一株。”
“姑娘莫非也是修仙之人?”
江母恍然,隨即又一拍額頭,面露歉意:“哎呦,瞧我這記性,光顧著說自己那點事惹,還沒請教姑娘尊姓大名呢。”
屋內爐火噼啪作響,茶霧裊裊。
女子靜默一瞬,應著婦人好奇的目光,輕輕笑了笑。
“我啊”
“名叫陸雪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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