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力咬著,喉嚨里發出小動物般的嗚咽聲,仿佛這樣就能咬在那個讓她傷心的人身上。
然而,粗布被褥韌性十足,她咬了半天,除了留下些濕漉漉的牙印,并無多大效果,反而弄得自己牙根發酸。
這讓她更委屈了。
連一床被子都欺負她!
她不甘心,又換了個地方,用盡力氣再咬。
這一次,只聽“刺啦”一聲細微的輕響——被角竟真的被她咬破了一個小口子!
涂山白晴愣住了,看著被子上那個突兀的破洞,又看了看自己闖下的禍,滿腔的怒火像是被針扎破的氣球,瞬間泄了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闖禍后的慌亂和更深重的委屈。
“嗚”
她癟癟嘴,晶瑩的淚珠終于忍不住滾落下來。
她不是故意的可是,可是都怪江晏!要不是他,自己怎么會這樣!
哭了一會兒,她吸了吸鼻子,看著那個破洞,終究是心虛占了上風。
她默默爬下床,翻箱倒柜地找出針線盒。
——這還是她之前跟著村里大娘學的,沒想到第一次正經用,竟是用來縫補自己咬壞的被子。
她坐在床邊,就著窗外透進來的光線,笨拙地穿針引線。
少女纖細的手指捏著細小的銀針,顯得有些吃力。
她回憶著大娘教的手法,一針一線地,小心翼翼地將那個破洞縫合起來。針腳歪歪扭扭,像幾條丑陋的蜈蚣爬在被角,但總算是補上了。
做完這一切,她看著自己的“杰作”,心里依舊悶悶的。
她把縫好的被子重新鋪好,努力撫平褶皺,然后像一只斗敗了卻又不肯認輸、強撐著氣勢的母雞,挺直了背脊,鼓著腮幫子,重新走進了廚房,開始叮叮當當地準備午飯,只是那動靜,比平時要大了不少,仿佛在跟鍋碗瓢盆較勁。
午飯時,氣氛異常沉默。
江晏看著桌上擺著的飯菜。
——一碗炒青菜明顯鹽放多了,咸得發苦;一碟臘肉炒筍干,筍干似乎沒泡開,有些硬芯;就連平常香噴噴的白米飯,今天也煮得有點夾生。
他抬頭看了看坐在對面,低著頭,小口小口扒拉著飯粒,明顯還在賭氣的涂山白晴,心里又是好笑又是無奈。
他知道這丫頭心里不痛快,這桌“精心”準備的飯菜就是最好的證明。
不過,看著她這副明明氣得要死,卻還記得給他做飯,甚至因為生氣而把飯菜做得水平失常的別扭樣子,江晏莫名覺得還有點可愛。
像只張牙舞爪卻毫無威脅,反而讓人想摸摸頭的小貓。
他盡量面色如常地吃著飯,偶爾夾一筷子咸得齁人的青菜,面不改色地咽下去,還違心地夸了一句:“嗯,今天這青菜挺下飯。”
涂山白晴飛快地抬眸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說“騙鬼呢!”,然后氣鼓鼓地低下頭,扒飯的動作更快了。
江晏見她這樣,知道裝糊涂的策略似乎效果不佳,反而可能火上澆油。
但他現在也是騎虎難下,只好硬著頭皮繼續演下去,心里盤算著等修煉告一段落,一定好好哄哄她。
然而,江晏這番“冷靜”的表現,在涂山白晴眼里,卻成了徹頭徹尾的“漠不關心”和“做賊心虛”。
他居然還能吃得下飯?
還夸菜咸?
他是不是根本不在乎自己生不生氣?
是不是覺得反正已經被發現了,干脆破罐子破摔?
一想到江晏可能真的和柳輕煙有什么,涂山白晴的心就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又酸又疼。
去看看吧。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像一粒火星濺進了冰窟,瞬間便熄滅了。
親眼看見又如何呢?
倘若倘若他們真的她又該如何自處?
那畫面,光是想象,就足以將她薄弱的勇氣撕得粉碎。
她承受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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