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道將盛,吾道不孤
自那日買酒之后,江晏雖覺酒味差異巨大,卻也并未深究,更沒想過因為幾壺酒就去砸柳輕煙的招牌。
小時候饑一頓飽一頓時,這位看似不著調的老板娘沒少偷偷接濟他。
這份人情,他一直記著。
送些野味,不過是聊表心意。
之后幾日,每當江晏路過村口老槐樹,那蜷縮在樹根下的身影便會朝他招手。
齊三笑咧著嘴,露出稀稀拉拉的黃牙,說要教江晏功法,神秘兮兮,卻從不傳授任何具體的招式或口訣。
他只是用枯瘦的手指用力戳著自己的耳朵,示意江晏在他身邊坐下,然后沙啞地命令:“聽聽風!”
“小子,聽見沒?風在哭哩嗚咽咽的,它說東邊山坳里那塊大青石,疼了三天了,硌得慌,你去給它揉揉?”
“噓別喘大氣!仔細聽!那口枯井在打呼嚕!沉沉的,它夢見啥了?你猜猜?”
起初,江晏只覺得這老頭瘋得厲害,滿嘴荒唐。
但或許是齊三笑偶爾流露出的那一絲轉瞬即逝的清明,又或許是某種難以喻的直覺,江晏竟耐著性子,真的照做了。
他摒棄雜念,在齊三笑身邊坐下,閉上眼睛,將全部心神沉浸到周圍的聲響中。
起初只有一片嘈雜,但當他真正靜下心來,奇妙的事情發生了。
他仿佛能“聽”到風穿過不同縫隙時細微的嗚咽與歡唱,能“聽”到腳下大地深處極其微弱卻沉穩的、如同脈搏般的搏動。
世界不再是死物,仿佛一切都帶著某種難以說的“情緒”和生命力。
這一次,江晏真切地感受到了這老乞丐的不簡單。
李鐵山教導的是實打實的發力技巧,是“術”;而齊三笑這種看似瘋癲的指引,卻更像是在錘煉一種玄而又玄的“心法”,是“道”。
于是,江晏去后山時,總會特意多摘些野果,或用竹筒裝些清冽的山泉帶給齊三笑。
在江晏持續不斷的善意和食物滋養下,齊三笑混沌的狀態似乎有了一絲改善。
他偶爾會流露出短暫的清醒。
在這種難得的清明時刻,他會開口提點江晏幾句,只是方式依舊怪異得讓江晏自己都時常懷疑——到底是這老乞丐瘋了,還是相信老乞丐的自己瘋了?
還記得昨天,江晏向他請教如何凝練意志。
齊三笑歪著頭想了半天,然后指著天空正中的烈日,讓江晏在一天中最熱的時辰,去空地中央干站著,什么也別練,就是站著。
江晏被曬得頭暈眼花,汗如雨下。
齊三笑還在一旁瘋瘋語地催促:“傻站著干啥?曬透沒?骨頭縫里藏著的陰寒濕氣,都給老子逼出來沒?”
“看見你的影子沒?對,就腳下那個黑乎乎的!去,用‘意’踩住它腦袋!別讓它跑了!對!不是用腳力氣!用你的‘意’!力氣頂個屁用!”
江晏只得強忍眩暈,努力集中全部精神,去“觀想”自己踩住了影子的“頭顱”。
那種感覺虛無縹緲,比打鐵耗神百倍,且毫無成就感可,簡直莫名其妙。
然而,就在某一次,齊三笑的狀態相對最清明的那一刻,他看著眼前這個被自己“折磨”得近乎虛脫卻依舊堅持的少年,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復雜。
他沙啞地開口,語氣罕見地帶著一絲鄭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