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也不管江晏聽沒聽懂,便踉蹌著走到鋪子最里間,那里鋪著些干草,他直接仰面躺倒,抓起腰間掛著的酒葫蘆,“咕咚咕咚”灌了幾大口,隨即鼾聲便響了起來,沉沉睡去。
江晏握著冰冷的鐵錘,看著眼前雜亂的一切,有些茫然。
他從未打過鐵,甚至連火都沒生。
鐵匠叔這“教導”,未免也太隨性了些。
“罷了。”
江晏嘆了口氣,“既來之,則安之。總不能真就這么干站著。再說了,武道,也不一定非要良師指導。”
他嘗試著回憶鎮上看過的鐵匠干活的情景,又看了看樣本鐵釘。
然后,他蹲下身,撿起一塊生鐵料,放在冰冷的鐵砧上。
沒有生火加熱,他知道生鐵極硬,但他還是想試試。
江晏雖未正式習武,但常年采藥爬山,體魄比常人強上一籌。
他深吸一口氣,舉起鐵錘,回憶著某種韻律,調動起周身的氣力,一錘砸下!
“鐺!”
一聲沉悶的巨響在鋪子里回蕩,火星四濺。
反震力讓江晏手臂發麻,那塊生鐵卻只留下一個淺淺的白印。
果然不行。
江晏皺了皺眉。
他看了看呼呼大睡的李鐵山,又看了看冰冷的爐灶。
看來,得先生火。
他走到爐前,憑著記憶和常識,笨拙地引燃火絨,加入炭塊,拉起風箱。
起初濃煙滾滾,嗆得他直咳嗽,但他沒有放棄,調整著力度和節奏,漸漸地,爐火開始旺了起來,散發出灼人的熱浪。
待爐火穩定,他將生鐵料用鐵鉗夾起,放入熊熊烈焰中煅燒。
看著鐵塊在火中逐漸由黑變紅,再由紅轉為橙黃,江晏的心跳似乎也隨著風箱的節奏一起一伏。
他全神貫注,感受著鐵塊溫度的變化。
當鐵塊變得通體橙黃,近乎透明時,一種奇異的直覺告訴他——就是此刻!
他迅速用鐵鉗夾出燒紅的鐵塊,放上鐵砧。
高溫灼得他臉頰發燙,但他眼神專注,再次舉起鐵錘。
“鐺!”
這一次,聲音清脆了許多!
燒紅的鐵料在錘擊下變形,火星如雨點般迸射。
一錘,兩錘,三錘他起初動作生澀,力度和落點都把握不準。
但他似乎有種天生的專注和領悟力,不斷調整著姿勢,感受著錘頭與鐵料接觸的反饋。
漸漸地,他的動作變得流暢起來,錘起錘落,帶著一種初具雛形的節奏感。
汗水很快浸濕了他的衣衫,手臂酸痛,虎口被震得發麻,但他渾然不覺。
他沉浸在一種奇特的專注里,仿佛整個世界只剩下眼前這塊需要被馴服的紅鐵,以及那富有韻律的敲擊聲。
他不再去想仙門拒收的失落,不再去猜鐵匠是否真是高人,也不再憂心涂山白晴帶來的麻煩。
此刻,他心無旁騖,只想將這塊鐵,打成一根合格的鐵釘。
不知不覺,夕陽西下,鋪內光線暗淡。
角落里,鼾聲依舊。
而江晏腳邊,已經散落著七八根雖然略顯粗糙,但已初具形態的鐵釘。
他抹了把汗,看著自己的勞動成果,長長舒了口氣,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滿足。
打鐵,似乎也沒那么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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