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嬰
那日之后,陸雪昭徹底沉寂了下去。
她不再踏出那座清冷院落,不再與任何人交談,如同一個精致的傀儡,日復一日的打坐、修行,眼神空洞的令人心悸。
陸青元和陸遠修將一切看在眼里,非但沒有擔憂,反而隱隱露出一絲期待。
次日,春雪未消。
陸雪昭靜坐的密室內,一股冰冷而浩瀚的氣息,毫無征兆的爆發!
并非靈力的狂暴沖擊,而是一種絕對的“靜”和“空”,仿佛她周身的一方天地,連同她自身的情感,因果,都被瞬間抽離,凍結,化為絕對的“無”!
天空中并無尋常結嬰時的天地異象,唯有月光似乎在她院落上空變得格外皎潔,也格外冰冷。
《太上忘情訣》,在這一刻,大成!
水到渠成,頃刻結嬰。
女子緩緩睜開眼,眸中無悲無喜,無愛無恨,如同一面映照萬物卻不留痕跡的冰鏡。
為了慶祝陸家未來的執劍人正式結嬰,陸青元當晚設下盛宴。
宴會的氣氛并非喜慶,而是帶著一種莊重甚至是殘酷的肅穆。
酒過三巡,陸青元高坐主位,面帶矜持笑意,目光掃過在場所有的陸家核心成員,最終落在了主位右下首,一身素白,面容清冷的陸雪昭身上。
“昭昭。”
陸青元開口,聲音不大,卻輕易壓過了殿內所有聲音,“你天資卓越,忘情決大成,乃我陸家之幸,亦是承襲天劍、庇佑陸家的不二人選。”
“啪。”
他輕輕擊掌,負手而立。
身后青衣老仆從無聲踏步,枯瘦雙臂高捧一方烏木劍匣,低垂的頭顱幾乎埋進塵埃里。
天劍。
唯“太上忘情”方能握之不傷的天劍。
陸雪昭沉默一瞬,終是掀開匣蓋。
“錚!”
劍鳴裂空!
六尺青鋒出匣的剎那,整座大殿的燭火齊齊暗了一瞬。
一道肉眼可見的靈力波紋轟然炸開,震得梁柱嗡嗡顫鳴!
“不好!”
眾人倉皇暴退,青玉案幾“砰”地炸成齏粉。
那些盛著珍饈的鎏金餐盤尚在半空,便被肆虐的劍氣絞成漫天銀屑,叮叮當當如驟雨砸落。
幾位修為稍弱者更是悶哼倒退,衣袍上已綻開數道血痕。
陸雪昭青絲狂舞,頂著肆虐的狂暴靈力,輕而易舉的抓住劍柄。
隨著天劍被擒在手心,狂暴的靈力如泄了氣的皮球,漸漸平息下來。
它認可了我。
念及此處,陸雪昭沉默了。
她回到了她最討厭的地方。
她回到了她最討厭的地方。
修煉了她最討厭的功法。
握住了她最討厭的東西。
可她沒有悲喜,沒有,唯有空洞與麻木。
似乎那日之后,世上再無一物能在她心中掀起一絲波瀾。
“嗯。”
陸青元暗自點頭,以靈力將物品復原后,他的語氣轉為一種不容質疑的威嚴:“然,天劍無情,欲執天劍,需至公忘我,斬斷紅塵最后一絲羈絆。今日,為父便為你舉行執劍人的交接儀式。”
他輕敲桌案。
“咔——”
殿門轟然洞開,兩位陸家弟子拖著一個被玄鐵鏈重重束縛,渾身血跡斑斑的身影,如同丟棄破布般將他扔到了大殿中央。
刺眼的光芒,令江晏睜開了眸子。
雙拳難敵四手,何況六位金丹強者?
江晏憑借萬法源種,擊殺四位長老后,力竭昏迷,醒來時已經被押入陸家地牢。
“此獠,江晏。”
陸青元看著女兒,聲音冰冷,輕蔑道:“曾與你有師徒之名,亦是亂你道心之根源。今日,便由你親手刃之,以此絕情之血,祭你元嬰之道,證你執劍之心!”
大殿內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陸雪昭身上。
親手殺死至親至愛,了卻紅塵最后羈絆,這是陸家執劍人交接儀式中最殘酷、也最重要的一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