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你可還是你?
陸雪昭踏在厚厚的積雪上。
每一步,都留下一個深深的印記,旋即又被不斷飄落的雪花悄然掩蓋,如同她此時的心境,再深的痕跡,也終將被冰冷的虛無填滿。
她已經沒有家了。
那個曾經充滿煙火氣,承載著她與師父所有記憶的陸家村,早已化作焦土。
而那間她耗費了十八年心力,一磚一瓦努力維持原樣的小院,也在今日,在她的心中徹底崩塌,只剩一片冰冷的廢墟。
她努力保護的,不過是一場自欺欺人的幻夢。
如今,夢醒了,只剩徹骨的寒。
“呼——”
風雪鋪面,陸雪昭卻感覺不到冷。
此刻,她內心早已是一片更廣闊的冰原。
一種難以喻的空洞感,如同無聲的潮水,從四肢百骸蔓延開來,淹沒了所有感知。
眼前的世界仿佛失去了色彩,只剩灰白。
曾經讓她或喜或悲的記憶,如同燃盡的灰燼,在腦海中飄散,再也激不起半分漣漪。
喜怒哀樂,這些本該屬于活人的情緒,正以一種可怕的速度離她遠去。
這種萬念俱灰的空洞,是如此巨大,如此徹底,以至于陸雪昭完全忽略了不遠處傳來的靈力劇烈碰撞的轟鳴,濺起撕裂空氣的尖嘯,以及隱約的怒吼聲。
她的感官似乎自動屏蔽了外界的一切紛擾,只余腳下積雪的聲音和內心死寂的回響。
陸雪昭不知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走向何方。
當她茫然抬頭時,才發現自己竟已站在了陸家那巍峨、冰冷的大門前。
朱紅色的大門高聳,如同巨大的囚籠,曾是他最想逃離的地方。
可如今,天地茫茫,她竟不知該去往何處。
天下之大,容得下蕓蕓眾生;天下之小,卻容不下一個她。
陸雪昭望著那扇門,眼中沒有任何情緒。
最終,她邁步走了進去。
像一片無根的雪花,飄回了它注定要融化的冰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