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伸出小手,抓住沈靜姝的手掌,懂事地點點頭,奶聲奶氣地說,
“嗯帶哥哥回來還有爸爸。”
“還有爸爸”四個字,像一根細小的針,輕輕扎在沈靜姝心口最痛的地方。
她喉嚨哽住,用力眨了眨眼,將瞬間涌上的滾燙酸澀逼了回去,臉上綻開一個溫柔的笑容。
“對,還有爸爸。”
她低下頭,在女兒的額頭上印下一個輕柔的吻,將所有的愛與不舍都傾注進去。
“安安要乖,聽爺爺奶奶、外公外婆的話,等媽媽回來。”
安安“嗯”了一聲,眼皮沉甸甸地合上,再次陷入沉睡。
沈靜姝又在床邊坐了一會兒,直到夕陽的余暉完全從窗臺褪去,才緩緩起身。
她最后看了一眼女兒,轉身輕輕帶上了病房的門。
臉上的溫柔瞬間褪去,只剩下冰封般的平靜。
她需要去準備出國的事情了,不過在這之前,她得去見見任清雪。
剛走出住院部大樓,一個身影從旁邊樹蔭下走了出來,攔住了她的去路。
沈靜姝抬頭,是趙齊。
他沒穿軍裝,一身普通的深色夾克和長褲,臉色比上次見面更加疲憊和沉郁,眼神里帶著欲又止的掙扎。
“沈醫生。”
趙齊的聲音壓得很低,目光快速掃過周圍,
“能借一步說話嗎?”
沈靜姝看著他,心中疑惑。
她點了點頭,兩人沉默地穿過醫院前的小廣場,走進了對面一個相對僻靜的街心公園,傍晚時分,人跡寥寥。
在一處被常青灌木半包圍的石凳旁,沈靜姝停下腳步,轉身看向趙齊,
“趙副隊,這里可以了。有什么事,請直說。”
趙齊沒有立刻開口,他似乎在進行激烈的心理斗爭。
他雙手插在夾克口袋里,脊背挺直,但眼神卻透露出內心的波瀾。
“沈醫生,”
他終于開口,聲音干澀,
“關于上次任務。有些話,按規定,我不能說,也不該說。但是”
他抬起頭,直視沈靜姝那雙過于平靜的眼睛,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我心里過不去這個坎。‘清源’行動是絕密,前期推進非常順利,我們幾乎摸到了‘蝮蛇’在境外的一個核心轉運節點。但是到了最后收網的關鍵時刻,情況急轉直下。”
趙齊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壓抑的憤怒和痛苦,
“對方像是提前拿到了我們的行動劇本。我們的每一個伏擊點,每一次迂回路線,甚至預備的應急方案,都被他們精準地避開,反過來設下陷阱。那不是巧合,沈醫生,那絕對是有預謀、針對性極強的反制!”
沈靜姝的瞳孔微微收縮,平靜的臉上終于出現了一絲裂痕。
“隊長和林副隊,”
趙齊的聲音哽了一下,
“他們是最先察覺不對的。他們判斷計劃已經泄露,繼續強攻等于送死,果斷下令預備隊取消原定接應,并帶領當時已經陷入被動的先頭小組,拼死撕開一個缺口,為其他人斷后,制造撤離機會”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還能聞到那日硝煙和烈火的味道,
“他們是為了掩護我們,才被逼入絕境,最后”
趙齊沒有再說下去,但眼中的赤紅和緊握的拳頭說明了一切。
沈靜姝靜靜地聽著,身側的手指蜷縮起來,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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