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蕾很棒!媽熬了山藥排骨湯,說你最近練習辛苦,得補補。”
她的聲音平靜溫和,目光落在任清蕾臉上,刻意避開了旁邊的林云舟。
“謝謝媽媽,謝謝姐姐!”
任清蕾甜甜地說,然后仰起小臉看向林云舟,眼神亮晶晶的,
“云舟哥哥,你待會也喝一點,陪了我那么久,你也辛苦啦。”
林云舟的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目光極快地掃過任清雪平靜的側臉,低低“嗯”了一聲。
任清雪走到病床另一邊,拿起水壺倒水,背影挺直。
她看著妹妹依賴地靠著林云舟的樣子,看著林云舟小心翼翼護著的姿態,胸腔里那股酸澀幾乎要破膛而出,卻被她死死壓住了。
她轉過身,臉上依舊是那副鼓勵的笑容,對任清蕾說,
“清蕾要繼續加油。有云舟哥哥這么耐心陪著你,你一定會很快好起來的。”
任清蕾用力點頭,眼神里滿是憧憬和羞澀。
她忽然想起什么,臉頰飛上兩抹極淡的紅暈,聲音也小了一些,帶著少女的天真和期待,
“嗯!我一定會快點好起來的!林爺爺昨天來看我,他都說等我身體徹底恢復好了,就就給我和云舟哥哥訂婚。”
她說著,害羞地低下頭,只是用滿含羞澀的余光瞟了林云舟一眼。
林云舟的身體驟然緊繃,扶著任清蕾的手有些僵硬。
他想開口說什么,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是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蒼白下去,眼底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暗沉。
他無法反駁,清蕾現在受不得一點兒刺激。
他無法反駁,清蕾現在受不得一點兒刺激。
陽光依舊明媚,卻帶不來絲毫暖意。
任清雪背對著窗戶,臉上的笑容似乎更加明媚了,只是那笑意未曾抵達眼底,反而顯出一種空洞。
“對啊,那你要努力哦,早點好起來,才能做最漂亮的新娘。”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鈍刀子,慢慢割著她自己的心。
任清蕾得到姐姐的“支持”,開心極了,重重地“嗯”了一聲,更加依偎進林云舟的懷里。
任清雪不再看他們,轉身拿起自己的包,
“所里還有點數據沒處理完,我先回去了。清蕾,湯記得趁熱喝。”
“姐姐再見!”
任清蕾乖巧地道別。
任清雪對林云舟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然后轉身,步伐平穩地走出了病房。
門在她身后輕輕合上。
走廊的光線比病房里昏暗一些。
任清雪臉上的笑容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片麻木。
她挺直的脊背微微晃了一下,像是不堪重負,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腳下卻依舊一步一步地朝著樓梯的方向走去,只是那腳步,虛浮得仿佛踩在云端。
沈靜姝看著她失魂落魄的背影,連忙跟了上去。
“清雪姐”
沈靜姝的聲音里充滿了擔憂。
任清雪停下腳步,緩緩轉過頭。
她的眼里只有深不見底的疲憊和空洞。
她看著沈靜姝,嘴角勉強地扯動了一下,
“靜姝,現在這樣其實挺好的。”
她頓了頓,目光飄向走廊盡頭那扇窗外的天空,語氣像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
“清蕾醒了,真的醒了,這比什么都重要。你看,她能走路了,能認人了,能規劃未來了。”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幾乎成了自語,
“他有耐心,陪著她,照顧她。清蕾依賴他,信任他,看到他眼睛里有光兩家老人也樂見其成。這不是很好嗎?”
她收回目光,看向沈靜姝,那雙總是明媚的眼睛此刻一片沉寂,像是燃盡了的灰燼,
“就這樣吧,靜姝。就這樣,對所有人都好。”
然后,她不再等沈靜姝回應,轉身下了樓梯。
沈靜姝站在原地,耳邊似乎還回響著任清蕾天真憧憬的話語,眼前晃動著任清雪最后那個空洞的眼神。
午后的陽光透過走廊盡頭的窗戶照進來,在地上投下長長的光影,卻驅不散這彌漫在空氣中沉重而悲傷的寒意。
她知道,有些傷口,看不見血,卻疼入骨髓。
有些畫面,看似溫馨,卻是最殘忍的凌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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