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戰驍走到她身邊,聲音因為疲憊顯得有些沙啞。
他看了眼緊閉的監護室門,
“爸的情況怎么樣?”
沈靜姝聲音輕緩,
“手術很順利,各項指標在預期內,現在主要是術后觀察,防止并發癥。”
她頓了頓,解釋道,
“我讓曉玥陪媽先回去休息了,媽今天嚇壞了,也累壞了,需要好好休息。我留在這里守著,萬一有什么情況,處理起來也方便。”
她總是這樣,冷靜,周到,陸戰驍心頭那根緊繃的弦,似因她這幾句平實的話,稍微松動了一絲。
他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垂在身側的手。她的手有些涼,指尖帶著醫院里特有的微潤。他用自己的大手完全包裹住她的,掌心灼熱的溫度源源不斷地傳遞過去。
沈靜姝的手指在他掌心微微動了一下,然后安靜地任由他握著。她沒有抽回,也沒有更多的動作,只是那份無聲的接納和回饋,比任何語都更有力量。
陸戰驍忽然覺得一股深深的疲憊從骨頭縫里滲出來。
不是身體的累,而是精神長時間高度緊繃后驟然松懈下來的那種虛脫感。
他將額頭輕輕抵在了沈靜姝的肩上。
沈靜姝的身體先是微微一僵,隨即迅速軟了下來。
她能感受到他額頭的熱度,和他周身散發出的倦意。
她沒有動,只是抬起另一只手,輕輕地落在了他緊實的后背上,隔著軍裝襯衫,緩慢地輕撫著。
走廊里寂靜無聲,只有遠處護士站隱約傳來的細微響動。
過了好一會兒,陸戰驍悶悶的聲音從她肩頭傳來,帶著砂礫般的質沙啞,
“公司的事很麻煩。爸這次,是被人算計了。”
“我知道。”
沈靜姝的聲音很輕,
“曉玥打電話時,我聽到了一些。”
靜默了片刻,沈靜姝的聲音再次響起,
“陸戰驍,你知道嗎?”
“五年前,在緬國最絕望的時候,我也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了。”
她的聲音很輕,像羽毛掃過心尖,卻讓陸戰驍渾身一僵。
沈靜姝卻仿佛沒察覺到他的緊繃,繼續輕聲說著,目光有些悠遠。
“那時候,被關在看不見陽光的屋子里,心里全是要活下去、卻又不知道為何而活的空洞。每一天都像是最后一天,覺得自己大概就會那樣,在那些骯臟的交易和血腥的算計里,悄無聲息地爛掉,死去。”
她感覺到陸戰驍的呼吸驟然沉重,胸口起伏加劇。
“我那時候想,如果真的死在那里,或許也是解脫。可是”
她停頓了一下,
“可是每次快要放棄的時候,腦子里就會有個聲音。”
她微微側過頭,將臉頰靠近他的頭,
“是你對我說,‘沈靜姝,你要活下去’。是你站在戈壁灘的星空下,看著我,眼神像現在一樣讓我覺得,我好像還能被人在乎,還能被人等待。”
“就是靠著這點念想,這點連我自己都覺得可能是瘋了的幻覺,我熬過了一天又一天。”
陸戰驍終于抬起頭,在昏暗的光線下,看著她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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