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無論多晚,只要沒有緊急任務,他都會驅車回家。
那個家里,有等著他的燈光,有熟睡的孩子,還有她。
平平和安安也逐漸適應了新幼稚園的生活。
平平依舊安靜,喜歡看書和拼圖;安安則是班上的“開心果”,小嘴叭叭地能說會道。
而真正的喜悅,是在一個春光明媚的下午降臨的。
這天下午,沈靜姝剛結束一臺手術,脫下手術服,一個小護士匆匆跑來,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興奮,
“沈醫生,你爸爸你爸爸他眼睛睜開了!他醒了!”
沈靜姝套上白大褂,狂奔向沈懷仁的病房。
漫長的等待,終于迎來了曙光。
越是靠近那扇熟悉的房門,她的腳步卻越是不由自主地放緩,心臟越是狂跳不止。
病房內,沈母背對著門口,瘦削的肩膀無法控制地劇烈顫抖。
她緊緊握著病床上沈懷仁那只枯瘦的手,將臉埋在那只手上,嗚咽聲隱隱傳來。
而病床邊,消瘦的沈靜婉撲倒在沈父身側。
她緊緊抱著父親的手臂,臉頰貼著那蒼白的手背,眼淚洶涌而出,浸濕了藍白條紋的病號服,口中反復喃喃著,
“爸爸你醒了你終于醒了我是靜婉,爸你看看我”
病床上,沈懷仁的眼睛,睜開了。
那雙曾經精明銳利的眼睛,此刻顯得有些渾濁,有些迷茫,正緩慢地轉動,試圖聚焦在身邊的人身上。
他的嘴唇微微動了下,似乎想說什么,卻只發出含糊的氣音,但那只被沈母緊握的手,指尖輕輕回勾了一下,回應著沈母。
就在這時,沈懷仁的目光,有些吃力地移向了門口。
他看見了站在那里的沈靜姝。
一瞬間,沈懷仁的瞳孔微微收縮,渾濁的眼底翻涌起驚濤駭浪,露出難以置信的震驚,隨即被激動和狂喜所取代。
他死死地盯著門口的小女兒,仿佛要確認那不是幻覺,不是夢境。
大顆大顆的淚珠從他眼角滑落,浸入鬢邊花白的發絲和枕套。
他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胸膛起伏,被沈母握著的那只手顫抖得更加厲害,想要抬起觸碰那個他思念多年的小女兒。
沈靜婉和沈母察覺到了他的異樣,順著他的目光回過頭。
“靜姝!”
沈靜婉帶著淚音喊道。
“爸爸醒了!爸爸醒了!”
沈靜姝腳步有些虛浮地沖到病床前。
淚水早已模糊了她的視線,她來不及擦,小心翼翼地捧起父親正在努力抬起卻無力垂落的手。
她仰起臉,淚水順著臉頰滴落在父親的手背上。
她看著父親那雙盛滿了淚水的眼睛,哽咽著,顫抖地喊出了那句壓在心底太久太久的話,
“爸爸”
五年的思念、漂泊的艱辛、重逢的狂喜,都融進這一句話里,
“爸爸我回來了。”
“我真的回來了。”
說完,她再也支撐不住,將額頭輕輕抵在父親的手背上,壓抑的哭聲終于溢出喉嚨。
沈懷仁的淚水流得更兇了,他無法說話,只能從喉嚨里發出更加急促的“嗬嗬”聲,目光一瞬不瞬地放在沈靜姝身上,那眼神里是失而復得的巨大喜悅。
他努力地想扯動嘴角,想給她一個笑容,盡管因為面部神經的受損,那笑容顯得扭曲而僵硬,但卻真摯滾燙。
陽光透過窗戶,正好落在這一家四口身上。
沈家,終于團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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