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秦雪那種地步,早已與‘愛’無關了。”
“她是秦家的獨女,從小就是眾人矚目的中心,聰明、漂亮、家世顯赫。對她而,世間大部分東西,只要她想要,伸伸手就能得到。這種順遂和眾星捧月,滋養出的是一種極端的占有欲和不容失敗的自尊。”
他的聲音平穩而冷靜,如同在分析一場戰役的成因。
“當她遇到真正渴望、卻無法輕易獲取的目標——比如,一份不屬于她的感情,一個她認為‘不配’卻占據了她想要位置的人——那種挫敗感和執念,會迅速扭曲。‘得到’不再關乎情感,而變成了一種證明自我、維護那份虛幻優越感的執念。為此,可以不擇手段,可以踐踏一切規則和底線。良知、道德、甚至他人的性命,在她扭曲的認知里,都成了可以犧牲的代價。這不是愛,這是病態的占有和極度自私的毀滅欲。”
他說著,目光始終沒有離開沈姝的臉。
他的指尖從她的發梢滑落,碰了碰她臉頰完好的那一側,帶著一種安撫的力度。
“所以,不必用‘愛’去理解她的行為。那是對‘愛’這個字的玷污。”
空氣靜默,兩人的距離很近,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他掌心的溫熱透過薄薄的病號服,熨帖著她微涼的肌膚。
沈靜姝輕輕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只是將臉更貼近了他溫熱的掌心,閉上了眼睛。
陸戰驍也沒有再說話,就這樣靜靜地坐著,任由她靠著沉沉睡去。
秦雪的事情終究是紙包不住火,震動京都。
秦老,這位曾經位高權重、如今雖已退居二線但余威猶在的老首長,在最初的震驚與暴怒之后,還是單獨見了陸戰驍。
在秦家那間充滿書卷氣的書房里,陸戰驍見到了自己昔日的恩師。
不過數月未見,秦老仿佛蒼老了十歲,挺拔的身姿微微佝僂,銳利的眼神染上了疲憊。
看著這位曾經在軍校講堂上意氣風發、在演習指揮中運籌帷幄的老師,如今因為女兒而顯出如此老態,陸戰驍心中揪緊,泛起一陣心疼。
“老師。”
他立正,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秦老擺擺手,示意他坐下,開門見山,聲音沙啞,
“戰驍,情況我都知道了。證據確鑿嗎?”
最后一個問句,帶著一絲顫抖,是一個父親最后的僥幸。
陸戰驍沉默了一瞬,從公文包里取出證據材料復印件,雙手放到秦老面前的書桌上,
“老師,所有證據鏈完整,秦雪的供詞也與部分證據吻合。她涉嫌勾結境外走私集團、危害國家安全、蓄意謀殺、栽贓陷害等多重嚴重罪行。”
秦老一頁頁翻看,速度很慢,手指微微發抖。
書房里安靜得只剩下紙張摩擦的聲音。
許久,他摘下眼鏡,揉了揉發紅的眼角,沉重地嘆了口氣,那嘆息仿佛掏空了他最后的精神。
“公事公辦。”
四個字,他說得異常艱難,卻異常清晰,
“戰驍,我首先是一名保家衛國的軍人,肩負著捍衛國家利益和人民安全的重任。其次才是一個父親。任何人,做出這樣危害國家、迫害人民的事情,都絕不能手軟!該怎么處理,就怎么處理,不要看我的面子,也不要有任何顧慮。”
這番話,他說得斬釘截鐵,是一個老軍人深入骨髓的原則與擔當。
陸戰驍喉頭哽了哽,鄭重回答,
“是,老師。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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