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戰驍醒了
五天,一百二十個小時,每一分每一秒,都度日如年。
衛生所的單人病房里只有監測儀規律而微弱的“嘀嗒”聲,窗戶開著一線縫隙,讓清晨微涼的風悄無聲息地吹進來。
陸戰驍的眼皮微微顫抖,緩緩睜開了眼睛。
視野里一片模糊,天花板在眼前旋轉。
他艱難地轉動干澀的眼球,試圖聚焦。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床邊點滴架上懸掛的玻璃瓶,液體正一滴一滴緩慢地順著軟管滴入手背的血管里。
然后,他的目光停住了。
他的病床邊緣,趴伏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沈靜姝。
她的頭枕在手臂上,側著臉朝著他的方向睡著。
額頭上被紗布包著,幾縷頭發黏在鬢角,眼下是濃重的烏青。
他下意識地想抬起右手,把她凌亂的發絲理到耳后,只是微微一動,伏在床沿的身體猛地被驚醒,抬起頭。
四目相對。
“你”
沈靜姝的嘴唇顫抖著,下一秒,她猛地站起身。
“醫生!醫生!他醒了!陸戰驍醒了!”
她轉身就要往外沖,聲音因為激動變了調。
幾乎是同時,陸戰驍那只沒有受傷的右手一把攥住了她纖細的手腕!
沈靜姝被他拽得一個趔趄,停住腳步,愕然回頭。
陸戰驍的目光緊緊盯著她,聲音帶著重傷初醒的虛弱,
“慌什么!沈靜姝你不就是醫生嗎?”
沈靜姝愣在原地。
是啊,她是醫生,處理過比這更兇險的傷勢。她在慌什么!
“我”
她喉嚨發緊,剛下因為陸戰驍醒來而瓦解的專業素養慢慢回歸大腦。
“對,我是醫生。”
沈靜姝定了定神,伸手拿起床頭柜上的血壓計袖帶,將它環上陸戰驍的手臂。
“感覺怎么樣?頭暈嗎?傷口疼得厲害?”
她一邊熟練地綁好袖帶,擠著壓力球,一邊低聲詢問,目光緊緊鎖盯著水銀柱上。
陸戰驍看著她忙碌的身影,專注中帶著慌張的樣子,最后落在她額角那塊被紗布覆蓋的地方。
巖洞里她驚惶的臉、濺滿他鮮血的手、此刻她眼下的青黑和強裝的鎮定畫面紛亂地交織著。
“死不了。”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嘶啞,目光卻未曾從她臉上移開,
“你頭上的傷?”
“皮外傷,早處理好了。”
沈靜姝答得飛快,她迅速記錄下數值,又拿起體溫計甩了甩,
“量個體溫。”
她將體溫計塞進他腋下,指尖不可避免地擦過他滾燙的皮膚,微小的觸碰讓她心頭一悸。
陸戰驍沒再說話,只是順從地夾緊體溫計,目光沉沉地籠罩著她。
她低著頭,專注地檢查他的情況,睫毛低垂,嘴唇因缺水而有些干裂。
她離得很近,近到他能清晰地看到她微微顫抖的指尖,還有她身上混著消毒水的味道,讓他安心。
病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任清雪端著藥盤走了進來,沈靜姝的手還停在陸戰驍額頭上,兩人間的距離近得有些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