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斗隨著戰士們不斷涌入而結束,林云舟沖到近前。
當他看清陸戰驍背后大片迅速擴大的血漬,還有沈靜姝滿手滿身的鮮血時,臉色驟變。
“操!中槍了!”
他立刻蹲下身,動作麻利地撕開陸戰驍后背的軍裝。一個猙獰的彈孔赫然出現在肩胛骨下方的位置,鮮血涌出,染紅了整個后背。
“貫穿傷!快!急救包!”林云舟沖著呆住的沈靜姝吼道,“沈醫生,愣著干嘛,快給他止血!”
沈靜姝被林云舟的吼聲猛地拉回了神智,醫生的本能壓倒了所有的恐慌和心痛。
她深吸一口氣,用力抹掉臉上的淚水和血污,眼神變得銳利而專注。
“紗布!止血粉!繃帶!”
她迅速接過戰士遞來的急救包,跪在陸戰驍身側,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他的傷口上。
她先用大塊紗布緊緊壓住后方的彈孔出口,又用浸透止血粉的棉墊死死堵住前方的入口,再用繃帶以最大力度纏繞固定。
“擔架!快!”林云舟指揮著戰士。
“不能平躺!會壓迫傷口!側臥!”
沈靜姝小心地和戰士們一起,將陸戰驍挪到擔架上,固定成側臥位。
林云舟指揮著戰士們抬起擔架,動作盡量平穩地向外走去。
擔架被抬上吉普車后座。沈靜姝毫不猶豫地擠了上去,坐在陸戰驍身邊,右手始終穩穩地按在他背后的傷口加壓處。
車子發動,在戈壁灘的土路上顛簸疾馳,卷起黃沙。
沈靜姝的目光落在自己按在他傷口的手上。白皙的手上此刻沾滿了新鮮滲出的溫熱液體,那是他的血。
她緩緩抬起頭,看向陸戰驍緊閉的雙眼,他的眉頭即使在昏迷中,也習慣性地微微蹙著。
滾下山崖時抓住的手,在吉普車里霸道掠奪的吻,那句意味不明的“扯平了”,那些別扭的“多讀書少喝酒”,那碗滾燙的紅棗粥,那扇修好的澡堂門,還有他擋在周參謀長面前時,那句斬釘截鐵的“所有責任,由我一人承擔”
以及剛才,他撲過來時,眼中不顧一切的決絕
所有畫面,所有感覺,如同風暴般在她心中翻騰沖撞。
她沾滿鮮血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指尖傳來血液的粘稠感,滾燙得可怕。
這戈壁灘的風沙,終究吹亂了命運的軌跡,也吹開了蒙在心底的塵埃。
那些刻意忽視的悸動,那些強壓下的情愫,此刻如同他奔涌的鮮血,再也無法掩藏,烙印在她的掌心,她的心上。
35
時間在車輪的轟鳴中變得漫長,每一分每一秒都像在煎熬。
終于,營區熟悉的土坯房出現在視野中。
衛生所門口,王守義和任清雪早已等在那里,臉色凝重。
吉普車一個急剎停下,車門被猛地拉開。
“快!這邊!”
王守義的聲音急促。
沈靜姝和林云舟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配合著護士將擔架平穩地轉移到推車上。
沈靜姝的手依舊死死按壓在傷口上,直到推車被飛速推向手術室,任清雪接手了按壓止血的位置。
“王主任,子彈嵌在左肩胛下,靠近脊柱和肺葉!失血嚴重!血壓”
沈靜姝語速飛快地匯報著傷情,聲音嘶啞。
“知道了!準備手術!快!o型血!立刻去血庫調!”
手術室的紅燈驟然亮起,沈靜姝被隔絕在門外。
她渾身是血,背靠著冰冷的墻壁,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頭上的傷口火辣辣地疼,但遠不及心中的恐懼。
看著一旁強撐的沈靜姝,林云舟那句“你去休息吧”始終未能說出口。
不知過了多久,手術室的門終于打開了。
王守義一臉疲憊地走了出來,白大褂上沾著點點血跡。他摘下口罩,走向焦急的林云舟。
“子彈取出來了。位置很險,萬幸沒傷到脊柱和主要血管。失血過多,還在危險期,需要密切觀察。”
任清雪也走了出來,她輕輕拍了拍沈靜姝冰涼的手背,聲音帶著安撫:“別怕,命保住了。老陸命硬得很,閻王爺不敢收他。”
沈靜姝緊繃的身體猛地一松,劫后余生的虛脫感讓她眼前一黑,徹底暈在了林云舟的驚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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