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戰驍一步跨到她面前,緊鎖的眉頭終于松開了一些。
“怎么樣?”
“命保住了。手臂主要神經和血管修復完成,有希望恢復。”
陸戰驍沉默地注視著她,昏暗的燈光下,她蒼白的臉、汗如雨下、指尖微顫,那是她在生死線上搏殺留下的印記。
“做得很好。”他最終開口,聲音低沉沙啞,沒有了平日的冷硬,多了對她的認可。“沈醫生,辛苦了。”
沈靜姝看著他的眼睛,那里面沒有了之前的審視和懷疑,只有無聲的感激,一種無需語的默契和理解悄然流動。
“職責所在。”沈靜姝的聲音很輕,帶著手術后的虛弱。
話音未落,她踉蹌了一下,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高難度手術,精神高度集中了近六個小時,身體早已超出了負荷。
陸戰驍眼疾手快,一把將她接住。
“沈靜姝?”他緊張地喚著她。
沈靜姝在他懷里微微睜開眼,意識已經有些模糊,只看到他棱角分明的下頜,和那雙寫滿擔憂的眼睛。她張了張嘴,想說自己沒事,卻連發出聲音的力氣都沒有,只能任由眼皮沉重地合上。
陸戰驍的心猛地一揪。他低頭看著懷里毫無生氣的人,蒼白的小臉,緊閉的雙眼,全然沒了在手術臺上的銳利和堅定。
任清雪緊張地看著陸戰驍懷里的人兒,心疼地說道:“老陸,靜姝她為了最近的醫療保障方案已經連著熬了好幾個通宵,白天還要處理日常病號,根本沒好好休息過!今天又做了這么長時間的高強度手術,她肯定是體力透支了!”
“我知道。”
陸戰驍小心翼翼地將她打橫抱起,動作輕柔,大步流星地朝著她那間破敗的小屋走去。
夜色已深,營區里一片寂靜,只有他沉穩的腳步聲在空曠的營地上回蕩。
懷里的人很輕,卻仿佛有千斤重,壓在他的心上。
他低頭看著她恬靜的睡顏,心中五味雜陳。這個總是和他針鋒相對、倔強得像頭小獸的女人,只有在此時才像只溫柔的小貓。
她的小屋依舊簡陋,但比最初的時候干凈了許多。
他將沈靜姝輕輕放在炕上,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正常,應該只是累壞了。
陸戰驍皺了皺眉,轉身走出了小屋。不一會兒,他端著一杯溫水回來,還拿著一條干凈的毛巾。
他小心翼翼地用毛巾擦了擦沈靜姝臉上的汗漬,給她蓋上薄被,昏黃的油燈下,她的睡顏顯得格外柔和,少了平日的鋒芒和疏離。
陸戰驍喉結滾動了一下,轉身輕輕帶上了門,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門外,陸戰驍靠在冰冷的墻壁上,心中一片混亂。這個女人,總是能輕易擾亂他的心緒。他不知道自己對她,到底是一種什么樣的感情。是憤怒?是厭惡?是責任?還是別的什么?
陸戰驍深吸一口氣,轉身朝著自己的宿舍走去。夜風吹過,帶著戈壁灘特有的寒意,卻吹不散他心中那一絲莫名的悸動。
_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