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頭也沒抬,聲音依舊沒什么溫度,但擦拭的動作卻明顯放得更輕緩,那一點帶著薄繭的溫熱觸感,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一圈圈異樣的漣漪。
沈靜姝咬緊下唇,別開臉,不再看他。
“昨晚”陸戰驍忽然開口,打破了沉寂。他依舊低著頭處理傷口,聲音低沉,聽不出情緒,“辛苦你了。”
沈靜姝的心猛地一跳,難道他知道喂藥的事了?
“沒什么辛不辛苦,”她的聲音有些發緊,帶著疏離,“我是醫生,救死扶傷是我的責任。”
“責任?”他重復著這兩個字,嘴角扯出一個沒什么溫度的弧度,“沈醫生倒是公私分明。”
“三年之期也快到了,到時候一切就都回歸正軌了,再沒人能拿恩情和道義綁著你。”
“沈靜姝,我一直很好奇。”陸戰驍將傷口消好毒,拿起紗布包扎起來。
“當初你說你喜歡我,要嫁給我,可是新婚夜你視我于洪水猛獸,待在陸家的這兩年也從未主動聯系過我,如今更是巴不得早點兒離開我,哪一點也不像你口中的喜歡。”
陸戰驍的平靜的話讓沈靜姝的心猛地一沉,他這話是什么意思?
“那時候不知道你有心上人,如今三年之期將滿,我沒理由再將你強行綁在我的身邊。我沒那么不知廉恥。”
沈靜姝嘴硬地辯解著,當初的那句喜歡不過是為了嫁給他的理由罷了,他居然記到現在!
“沈醫生的喜歡,跟普通人真不一樣。”他不再看她,抓過旁邊干凈的紗布,纏繞上她腫脹發紫的膝蓋。紗布勒緊皮肉的瞬間,沈靜姝疼得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啊痛”她忍不住叫出了聲。
“這點疼都受不了?昨天撲上去救人的時候,怎么不見你喊疼?”他手上的動作沒停,反而又用力纏了一圈,將紗布末端狠狠塞緊,
包扎完畢,陸戰驍松開手,身體向后重重靠回冰冷的巖壁,牽動了背后的傷口,額角瞬間滲出冷汗。
“我是醫生,救死扶傷的時候哪顧得上這些!”
沈靜姝動了動膝蓋,他的包扎技術還不賴!然后彎下腰,開始收拾散落在地的醫療用品。
陸戰驍看著她低垂的發頂,那截白皙脆弱的脖頸在火光下暴露無遺,昨夜她笨拙地撬開他齒關渡藥的畫面不受控制地閃現——柔軟的唇瓣,溫涼的液體,苦澀的藥味,讓他心中一陣波瀾翻涌。
“嗚嗷——嗚嗷嗷——!”
凄厲悠長的狼嚎聲,毫無征兆地穿透了洞口碎石縫隙,回蕩在山洞里!
那聲音帶著戈壁荒原的蒼涼與兇殘,一聲剛落,另一聲緊接著響起,此起彼伏,仿佛就在咫尺之外!
“啊——!”
沈靜姝全身的血液瞬間凍結,本能的恐懼讓她尖叫出聲,來不及思考,整個人撲進了陸戰驍的懷里!腦袋埋進他胸膛,雙手死死攥住了他腰側的衣服,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陸戰驍!有狼!它們它們在洞口!”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充滿了崩潰的絕望。
陸戰驍的身體驟然僵直!
溫軟的身體帶著驚恐的顫抖撞入懷中,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著血腥和皂角清香將他緊緊包裹。兩只冰涼的手死死揪著他的衣襟,單薄的脊背在他懷里劇烈地起伏,每一次戰栗都清晰地傳遞過來。
山洞外的狼嚎還在持續,一聲比一聲迫近,讓人毛骨悚然。
陸戰驍本能地將她顫抖的身體更緊地箍向自己!
他的手掌寬大有力,隔著衣物按在她緊繃的后背上,下意識地微微側身,將她更嚴密地遮擋在自己與冰冷的巖壁之間。
“怕什么!有我在,它們進不來!”
他的聲音帶著莫名的安心,他的心跳沉穩有力,讓她的顫抖漸漸平復了一些。
陸戰驍側耳凝神傾聽著洞外的動靜,眼神銳利,警惕地掃視著那些透光的縫隙,環在她腰間的手臂沒有放松分毫,反而收得更緊了些,掌心下是她單薄卻挺直的脊骨。
“剛才的伶牙俐齒呢?”他低下頭,唇幾乎要碰到她冰涼的額發,低沉的聲音帶著連他自己都未曾意識到的喑啞,“這么小的膽子還敢來部隊!”
“你以為我想來啊!”沈靜姝小聲嘟囔著,把頭埋得更深了。
陸戰驍看著懷里的人兒,臉上不自覺地揚起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淺淡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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