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峰的事情過后,筒子樓里似乎清凈了許多。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就在他們準備買返程車票的前兩天,麻煩找上了嚴松山。
來的是三個人:嚴松山的大哥嚴柏青,二姐嚴桂芬,以及一個年紀稍輕、眼神活絡的堂弟嚴松林。
他們直接去那間冷清的筒子樓,在狹窄的的走廊里堵住了他們。
嚴柏青六十多歲年紀,干部模樣,穿著半舊但板正的中山裝,臉上帶著一種習慣性的、居高臨下的嚴肅。
嚴桂芬富態,裹著件呢子大衣,手指上戴著金戒指,眼神挑剔地打量著穿著舊棉襖、腳踩舊布棉鞋的嚴松山。
嚴松林則笑嘻嘻的,遞過來一網兜橘子:“三哥,好久不見!
聽說您回京了,我們這可找了好幾天!”
嚴松山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接過橘子,點了點頭:“大哥,二姐,松林。
屋里坐不下,有啥事,就在這兒說吧。”
他語氣平淡,帶著常年在野外形成的那種直接和疏離。
嚴柏青清了清嗓子,開門見山:“松山啊,你回來得正好。
你在京城那套單位分的小房子,聽說政策是還給你了?”
“嗯。”
嚴松山應了一聲,摸出煙袋鍋子,慢悠悠地裝上煙絲。
陸峰靜靜地站在他身側半步遠的地方,如同一道沉默的影子。
“是這樣,”
嚴桂芬接過話頭,一改之前的冷淡,語氣熱絡,“你也知道,咱們家以前那老宅子,早些年就充公了,兄弟姐妹幾個散落各地,連個根兒都沒有。
現在你既然不回來住,京城這房子空著也是空著,租金也沒幾個錢,管理還麻煩。”
嚴松林趕緊幫腔:“是啊三哥!你看我,一家五口還擠在廠里分的筒子樓,孩子大了,轉個身都難。
大哥家孫子要上學,也想換個離學校近的”
嚴柏青擺擺手,示意他們稍安勿躁,看著嚴松山,語氣變得“推心置腹”:“松山,你常年在野外,家里也顧不上。弟妹(指嚴松山妻子)帶著孩子去了國外,聽說
也不打算回來了?
你這后半生,有陸老哥作伴,在北縣挺好。
咱們是親兄弟,血脈相連。
你那房子,我們商量著,是不是可以過戶一下?
當然,不會白要你的,我們幾家湊點錢,算補償。”
“三哥,還有我,我現在在部隊,你給部隊領導說一聲,讓我能往上爬一爬,不然,這年紀過了,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嚴松林趁機又提了一個條件,說完,一臉只要你一句話就能辦到的事,你不會不幫忙吧的表情。
嚴松山“吧嗒”點著了旱煙,深深吸了一口,灰白色的煙霧在昏暗的走廊里升騰,模糊了他黝黑臉上的表情。
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沉默地抽著煙。
那沉默,像巖石一樣沉重,讓對面三人臉上的笑容漸漸有些掛不住。
陸峰心中了然。
這與他的養兒女索要金針,何其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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