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真有緣分
只是換了副“家族團聚”、“互幫互助”的溫情面孔,內里依舊是算計。
他想起嚴松山曾寥寥提過,當年他被下放,家里怕受牽連,迅速劃清界限,連他寄回去給老母親買藥的錢都被兄姐以“代為保管”名義扣下,直到母親去世都沒用上。
后來他妻子帶著孩子想方設法出國,國內這些親戚非但沒幫忙,冷冷語倒是不少。
如今看他平反,房產歸還,便又想起“血脈相連”了。
“房子啊,”
嚴松山終于開口,聲音有些沙啞,是之前在牛棚改造造成的。
“是部隊分給我的。
不大,一百來平米,挺舊的。”
“舊點不怕,地段還行!”
嚴松林趕緊應道。
嚴松山抬起眼皮,目光從兄姐弟三人臉上一一掃過,那目光像地質錘敲在巖層上,平淡,卻有種叩問實質的力量:“大哥,我記得七二年冬天,我托人捎回二十塊錢,想給娘買點紅糖和止痛片。
娘后來信里說,沒收到。錢,是你們‘保管’起來了吧?”
嚴柏青臉色一僵。
嚴桂芬搶著說:“那會兒家里也難!況且”
“二姐,”
嚴松山打斷她,語氣不緊不慢。
“七五年,我媳婦帶著孩子想辦法辦手續,想求你這個在街道辦做過事的幫打聽打聽門路。你當時怎么說的?
‘別連累我們,你家那口子的問題大著呢!’”
嚴桂芬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松林,”
嚴松山看向堂弟,“我去年平反的消息傳回來,你是我兄弟里第一個寫信給我的吧?
信里說孩子找工作要打點,問我‘落實政策’有沒有補發工資,想借三百塊。”
他扯了扯嘴角,扯出一抹苦笑,“我沒回信,不是沒有,是心涼了。”
走廊里安靜得能聽見煙絲燃燒的細微“咝咝”聲。
其他房間隱約傳來收音機的聲音,更反襯出此處的僵硬。
嚴柏青努力維持著長兄的威嚴,“嗯哼”一聲,語氣沉了下來。
“松山,過去的事,有當時的難處。
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我們是在商量房子的事,和松林工作的事,為的是咱們嚴家”
“嚴家?”
嚴松山忽然笑了,笑聲干澀。
“我的‘家’,老婆孩子在地球另一邊,隔著大洋。我的‘家’,是北縣那小院,冬天能跟老陸頭湊一起喝口酒,夏天能聽隔壁老趙頭嘮叨他種的茄子。我的‘家’,是石頭村的牛棚,是老陸拿銀針給我扎膝蓋上的老寒腿,是他和我互相依偎報團取暖。”
他頓了頓,煙袋鍋子在水泥窗臺上磕了磕,發出清脆的響聲。
“至于你們說的這個‘嚴家’,這個當初跟我劃清界限,現在要跟我算血脈、算房產的‘家’”
他搖搖頭,語氣斬釘截鐵,帶著巖石般的冷硬,“在我這兒,早在當初你們撇清關系時就斷了。
那房子,你們別惦記了。”
“你什么意思?!”
嚴松林年輕氣盛,忍不住提高音量,“三哥,你別太自私!好歹是祖產”
“打住,那不是祖產,是國家分給我的。”
嚴松山一字一句道,“我已經聯系好了房管局和相關的基金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