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人的丑惡嘴臉
嚴松山作為陸峰的晚年知己和老搭檔,可不會慣著他,任由他粉飾太平。
其實他們這次京城之行,差點就回不來了。
接著,嚴松山說了詳細始末。
自從在石頭村時,來鬧過一次,其實后來又來了幾次。
可惜陸峰行蹤不定,有時候進山挖草藥,打獵,有時候到鎮上,縣城幫忙。
他們來了幾次都沒找到人,最后一次給村里留下話,陸峰再不露面,就拉著他的前妻來丟給他贍養。
年底臘月二十,林陽才把話帶給陸峰。
兩個老人一合計,才臨時起意,決定回京城一趟,跟這些所謂的家人做個了斷。
他們匆匆拿了點錢,收拾兩件棉衣,就踏上了去京城的火車。
五天后,風塵仆仆的兩人,終于站在京城,曾經的天子腳下。
京城的天空是那種熟悉的、灰蒙蒙的鉛灰色,壓得很低,空氣中彌漫著煤煙、塵土和一種無形的、緊繃的喧囂感。
走出火車站,陸峰下意識裹緊了身上那件在北縣顯得厚實、在這里卻抵不住京城的寒冷的舊棉大衣。
嚴松山跟在他身側,拎著簡單的行李,瞇著眼打量著周圍鱗次櫛比的高樓和匆匆的人流,鼻腔里哼出一股白氣:“這空氣,還沒咱北縣的干凈。”
他們沒有通知任何人,直接坐公交車去了陸峰原先單位分的那套老舊筒子樓。
他下放時,筒子樓被公家收了回去。
平反之后,公家又還給了他。
樓道里如十年前一樣,堆滿雜物,昏暗的燈光下,彌漫著飯菜和潮濕混合的氣味。
鑰匙插進鎖孔,轉動時發出生澀的“嘎吱”聲——
這房子平反后還給了他,但他一天也沒回來住過。
屋里冷得像冰窖,家具上蒙著厚厚的灰。
陸峰放下行李,沒去生爐子,只是走到窗前,望著樓下院子里光禿禿的樹枝和幾個追逐打鬧的孩子,眼神空洞。
這里承載過他年輕時的抱負,也見證了他跌落時的慘淡。
更留下了他被抓后,妻子兒女登報與他斷親的痛苦回憶。
“先歇口氣,我去買點煤球和吃的。”
嚴松山放下東西就出去了,他知道老友需要一點時間獨自面對這熟悉又陌生的“家”。
該來的終究會來。
陸峰回來的消息,不知怎的,第二天就傳開了。先是幾個老同事、舊相識上門,寒暄中帶著探究,恭喜平反,話里話外打聽“落實政策”分了多少“好處”,有沒有“門路”。
陸峰只是客氣而疏離地應付著,手里捻著一根隨身帶的普通銀針,眼神飄向窗外。
真正的“風暴”在第三天下午降臨。
兒子陸建國、女兒陸小慧,連同陸峰的前妻——
一個打扮得比實際年齡年輕許多、眉眼精明的女人,幾乎前后腳擠進了這間突然顯得狹小的屋子。
屋里還沒燒得太暖,呵氣成霧。
陸建國換了身筆挺的毛料中山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茍,臉上是刻意堆出的驚喜:“爸!您回來怎么也不說一聲?我們好去接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