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秋菊的選擇

大女兒王花兒見狀，搖搖晃晃地走過來，抓住林秋菊的褲腿：“媽媽，我餓。”

那一聲“餓”就像一把刀，狠狠地扎進林秋菊心里。

她想起三天前，家里最后一點米吃完了，王大生不知去向，兩個孩子哭得撕心裂肺。

她抱著小女兒，牽著大女兒，在秋風里走了三條街，才從一家小賣部賒到一包餅干。

店主看她時的眼神，她這輩子都忘不了。

“我我去！”

林秋菊終于答應，眼淚砸在破舊的衣襟上，暈開了渾黃的痕跡。

張桂芳點點頭，從包里拿出一個飯盒：“先給孩子吃點東西。

等下我們一起去公社辦手續。”

飯盒里是還溫熱的粥和兩個煮雞蛋。

林秋菊的手指在粗糙的塑料飯盒上摩挲，那種溫度讓她想起很久以前，每次生病時張桂芳給她煮的白粥。

那時候她總是嫌淡，要加很多糖。

“媽”

林秋菊突然開口，卻又哽住。

林秋菊支支吾吾，看了看兩個餓得皮包骨頭的女兒一眼，咬咬牙，狠狠心，說：“我去上班，但是兩個孩子需要人照顧，就暫時讓她們爸帶著吧，不然你在縣城也幫不上我。”

張桂芳一想也是，自己孫子也要帶，而林秋菊要在鎮上街道辦上班，肯定不能住到縣城去。

“那好，你就讓他安安分分的帶孩子，等明年孩子大點，交給我帶，或者讓她們爺爺奶奶帶，他出去找工做，夫妻倆好好的把兩個孩子養大，一家人好好的過日子，再也不要想著生兒子了！”

林秋菊眼珠子轉了轉，扯著一抹笑，笑著應是。

張桂芳見她答應，于是讓她抱上小的，自己牽著大的，兩大兩小往鎮子上徒步走去。

說起來，這個工作得來全是緣分。

三個月前，大石鎮公社的主任到縣城辦公，出來的時候想到百貨大樓買點東西回家，卻在半路犯了低血糖頭暈，暈倒在地上。

剛好張桂芳從商行出來，林秋霞叫她買布料來制作服裝參賽，她就想去百貨大樓買點布料回來。

在半路看見了暈倒的主任，一看那張臉熟悉，看他兩眼微瞇，一問他還能回答，趕緊從兜里掏出孫子的糖果，塞了一顆到他嘴里，沒一會人就清醒了過來。

主任對張桂芳感恩戴德，直稱她是救命恩人。

還說了，以后有事到公社找他，他一定義不容辭。

所以，昨天她來到大石鎮時，先去找了主任，主任一聽，立即拍板讓出一個街道辦的臨時工崗位給她，這才有了林秋菊的工作。

一行人來到鎮上公社，有了主任的事先打招呼，林秋菊的入職手續辦得很快。

填完表格的那一刻，林秋菊的手抖得厲害。

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跡，像她十九年搖搖欲墜的人生。

張桂芳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坐在那張破舊的椅子上，目光落在兩個外孫女身上。

見她填完表格，張桂芳站起身走過來，拍了拍她的肩：“今晚收拾收拾，明天按時上班，可不要給我丟人。”

手續辦完，張桂芳又給娘仨買了兩盒飯菜，考慮到小的那個要喝米湯，張桂芳又掏錢買了二十斤米帶回去。

至于奶粉太貴，買了一次以后就得繼續買，林秋菊消費不起，所以她就沒買。

回到家里已經中午，林秋菊打開飯盒，食物的香氣讓大女兒立刻圍了上來。

小女兒聞到香味咿咿呀呀鬧著要吃。

張桂芳手忙腳亂去熬米湯，林秋菊小心地分著飯菜，看著女兒狼吞虎咽的樣子，眼淚止不住地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