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嵐不動聲色,仔細地將外婆的習慣、吃藥的時間、注意事項一一交代給大舅舅和小舅媽,尤其是反復強調了醫生叮囑的,要定時幫老人翻身、按摩,防止生褥瘡。
“知道了知道了,嵐嵐你就放心吧!
有俺跟你大舅呢!”
荷花滿口答應著,拍著胸脯,顯得很是大包大攬。
林阿芳雖然有些不放心,但想著畢竟是親兒子和兒媳,總不至于虧待了老娘,又叮囑了幾句,便和藍嵐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醫院,打算回石頭鎮過兩天再來。
然而,藍嵐和林阿芳一走,荷花的臉,立即像六月的天變了臉。
她一屁股坐在陪護的折疊床上,掏出兜里的瓜子磕了起來,瓜子皮隨口就吐在地上。
“大哥,去,打點熱水來。”
她支使著大伯哥。
林阿木“哎”了一聲,老老實實地拿著暖水瓶出去了。
外婆躺在床上,想喝水,張張嘴叫了一聲:“花啊我渴了,想喝水”
荷花慢悠悠地磕完手里的瓜子,才站起身,倒了半杯水,也不試溫度,直接遞到外婆嘴邊,動作有些粗魯,嗆到外婆不停地咳嗽,她一把搶過杯子,也沒說幫忙順順背。
看她咳得眼淚鼻涕都出來了,擰著眉毛嫌棄地說道:
“娘,您說您也是,撿點柴火也能摔跤,村里的六嬸八十歲了還能砍柴挑谷子”
“你說你,摔斷腿了就好好養著就行了,做什么手術?
現在欠下一屁股債,讓你那個沒用的兒子背,你的孫子不用讀書不用娶媳婦了?”
語氣尖酸刻薄,滿是埋怨。
“這下好了,摔這一跤,受這么大罪不說,錢像流水似的花出去了
這家本來就窮,這往后的日子沒法過了”
外婆聽著兒媳的埋怨,渾濁的眼睛里蒙上一層陰影,嘴唇哆嗦著,想說什么,最終只是無力地閉上了眼,眼角滲出一滴渾濁的淚水。
林阿木打水回來,聽到弟媳婦的話,張了張嘴,想制止,想到不是自己的媳婦不好教訓,最終卻只是懦弱地低下頭,悶聲說了句:“你,你少說兩句吧”
“我說錯了嗎?!”
荷花眼睛一瞪,更加來氣了。
“本來嘛!這醫院一天得花多少錢?
那些瓶瓶罐罐(指輸液)都是錢!
還有這吃的喝的”她拿起床頭那罐奶粉,掂了掂,撇撇嘴,“盡買這些金貴東西!她一個快入土的老人,吃這些不是糟蹋了好東西嗎?&&”
荷花的嘴說得飛快,巴拉巴拉就說了一大堆,把外婆氣得直喘粗氣。
好半晌,她才順過氣來說道:“這些,都是藍嵐自己掏錢給我老婆子買的,可沒花你們一分錢!”
林阿木呼哧呼哧大喘氣忍著,要是自己的媳婦早一巴掌抽上去了。
“聽到了吧?這是藍嵐買的!沒用咱家的錢!”
荷花訕訕道:“那是糟蹋好東西,有這錢,幫墊一下醫藥費,不用咱出那么多也好!”
“你”
“藍嵐出這錢是為了什么?還不是為了咱娘能早日康復,她少受點罪,咱少花點錢!”
林阿木一個老實人都氣狠了,攥著拳頭的手青筋暴突,可見荷花有多過分。
“我,我這不是看著好東西糟踐了可惜嘛,哪里想得到那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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