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窗外,是小城零星亮起的、準備迎接除夕的燈火,溫暖而安寧。
而車內,藍嵐的心卻懸在半空。
她知道,自己正駛向一個巨大的秘密漩渦中心,前路注定驚險萬分。
這時她忽然想到,要是她和他不能安全歸來,兩個孩子怎么辦?
但她現在顧不上那些,她終于觸碰到了真相的邊緣,怎么都不可能放棄。
并且,即將再次見到那個讓她埋怨過,以為不再有交集,卻早已悄然入駐她心里的男人。
吉普車在漆黑的鄉間土路上顛簸前行,像一艘在怒海中掙扎的小船。車內沒有開燈,只有儀表盤微弱的光芒映照著司機剛毅的側臉和藍嵐緊繃的神情。
她緊緊攥著那枚溫潤的河床石,指尖反復摩挲著那個刻痕,仿佛能從中汲取到一絲力量和確認——
林墨州,真的還活著。
車子沒有開往任何城鎮或村莊,而是七拐八繞,離開了縣城,開了十幾個小時后,最終駛入了一片廢棄的窯洞。
殘破的窯洞如同巨獸的骸骨,在慘淡的月光下投下幢幢鬼影。
車子在一個半塌的窯洞前停下,司機先下車警惕地觀察四周,確認安全后,才示意藍嵐下車。
“跟我來,動作輕點。”
司機低聲道,率先彎腰鉆進了窯洞。
窯洞內部比想象中深闊,空氣中彌漫著塵土和霉腐的氣息。
深處,一點如豆的燈火在黑暗中搖曳。
隨著走近,藍嵐看到了一個用破木板和磚頭勉強搭成的簡易床鋪,上面躺著一個人,身上蓋著一件破舊的軍大衣。
盡管光線昏暗,盡管那人臉上帶著污垢和憔悴,胡子拉碴,頭發像雞窩,藍嵐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那熟悉的輪廓——
是林墨州!
她的心跳驟然停止了一拍,隨即又瘋狂地跳動起來。
她幾步沖了過去,撲倒在床鋪前。
眼前的林墨州,比她記憶中消瘦了太多。
才離開短短時日,就臉頰凹陷,嘴唇干裂起皮,像個餓了好久的乞丐。
額頭上纏著骯臟的、滲著暗紅血色的布條,顯然是頭部受了傷。
他閉著眼,呼吸微弱而急促,即使在昏迷中,眉頭也緊緊鎖著,仿佛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他他怎么了?”藍嵐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顫抖著伸出手,想要觸碰他,卻又怕弄疼他。
“跌落山澗時撞到了頭,身上還有多處擦傷和軟組織損傷,失血過多。”司機,也就是來接應她的那名戰士,代號“山鷹”,沉聲解釋道。
“我們不敢送醫院,‘章魚’的觸角伸得很長。
只能簡單處理了一下。林副營長昏迷前,強撐著清醒的片刻,堅持要我們想辦法找到你,他說
只有你的醫術,才能救得了他,也只有你,值得信任。”
只有她值得信任。
這句話像一股暖流,瞬間沖垮了藍嵐心中積壓的所有委屈、擔憂和猜疑。
在生死關頭,他想到的,信任的,竟然是她!
_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