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聲嘩嘩,掩蓋不住他逼近的存在感。
他停在她身后,距離很近,近得她能感受到他身體散發的熱量,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煙草味混著今晚喝的酒氣。
身后的人靜靜地站著,就像在用心欣賞一幅畫,生怕一絲響動,驚擾了畫中人。
碗洗完了,她關掉水龍頭,拿起毛巾擦手,準備離開這逼仄的空間。
手腕卻被人一把攥住。
“藍嵐。”
他低聲喚她,聲音帶著一點沙啞。
“放手,我要出去了。”
她試圖甩開,語氣冷硬。
他卻不由分說,拉著她,從廚房的后門,繞到了屋側那棵高大的桂花樹下。
這里月光被枝葉切割得斑駁,光線昏暗,將兩人的身形半掩在陰影里。
院子里家人的談笑聲隱約傳來,更襯得此處的寂靜有些窒息。
“林墨州,你到底想干什么?”
藍嵐用力掙開他的手,后退一步,脊背抵住了粗糙的樹干,桂花簌簌落下幾星,沾染了她的發梢。
他站在她面前,月光勾勒出他硬朗的側臉輪廓,眼神卻像燃著暗火的炭。
“離婚不離家,”
他重復著這五個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碾磨出來。
“我依你了。可是我后悔了!”
他的聲音壓低,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的平靜,卻又蘊含著巨大的風暴。
“我不應該懷疑你,不應該一沖動就跟你離婚,”
他往前逼近一步,身體幾乎要貼上她,灼熱的氣息拂過她的額發,“藍嵐,我們復婚可好?”
他的目光緊緊鎖著她,不放過她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那里面有痛楚,有哀求,更有一種近乎絕望的執著。
“中秋了,月亮都圓了”他的聲音更啞了些,帶著一種她從未聽過的、脆弱的懇求,“我們就不能圓嗎?”
“不能圓嗎?”
這句話像一句重錘,重重地敲擊在心上。
藍嵐的心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酸澀與脹痛瞬間蔓延開。
她看著他眼底的紅血絲,看著他下頜緊繃的線條,知道他說的都是真的。
眼神清明執著,并沒有一絲醉意。
她不是沒有動搖過,看著孩子也想給他們一個完整的家。
可是
之前兩人的矛盾,誤會,卻像一道屏障,阻隔著兩人靠近。
她別開臉,避開他那幾乎能將人灼傷的目光,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林墨州,有些事,一旦決定了,無法更改的。”
月光如水,靜靜流淌在兩人之間,劃開一道清晰而冰冷的界限。
他定定地看了她幾秒,眼底那簇暗火漸漸熄滅,只剩下一片荒蕪的沉寂。
他最終什么也沒說,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復雜得讓她心慌,然后轉身,默然地走回了那片明亮的、充滿家人笑語的光暈里。
留下藍嵐獨自站在桂花樹下,背靠著冰冷的樹干,仰頭望著天上那輪圓滿無缺的月亮,只覺得那清輝冷得刺骨。
火腿五仁月餅的余香似乎還縈繞在鼻尖,而手背上被他緊握過的那片皮膚,依舊殘留著滾燙的、揮之不去的觸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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