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都圓了,我們能圓嗎?
“那么多人在呢。”
她幾乎是咬著唇,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氣音,從齒縫里擠出一句警告,手下又使了使勁。
這人不知道抽哪門子瘋,忽然犯軸。
酒喝了半碗,他不會是醉了,耍酒瘋吧?
可他握得更緊了,指節甚至微微泛白,仿佛怕一松手,她就會化作一縷月光溜走。
張桂芳何等精明的人,雖看不到桌下的暗潮,卻將兒子那幾乎粘在藍嵐身上的眼神和藍嵐臉頰那不自然的紅暈看了個清清楚楚。
她眼底笑意更深,適時地拿起一個月餅,遞到藍嵐面前,打破了這微妙的僵持。
“嵐嵐,嘗嘗這個。
這可是墨州跑了老遠,特意去縣城城南那家老字號給你訂做的,說是你以前最愛吃的火腿五仁餡兒,糖減了半,油也用的清淡。”
張桂芳話語溫和,卻字字句句都點著林墨州的用心。
那被握住的手,瞬間變得更燙了。
藍嵐感覺自己像被架在火上烤,一邊是婆母“慈愛”的目光,一邊是前夫在桌下近乎無賴的牽絆。
她不得不伸出另一只自由的手,接過那只做工精致的月餅,指尖碰到酥脆的餅皮,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謝謝…媽。”
她頓了頓,終究還是沒能對林墨州的方向說出感謝的話,只低聲道:“也…謝謝你費心。”
說著起身,“我去拿把刀來分開,大家都嘗嘗。”
林墨州手里一空,眼里的光暗淡了一下,雙目卻執著地追隨著那抹身影。
藍嵐把月餅分成很多小塊兒,大家都想嘗嘗這特意定制的月餅是什么味道。
月餅很香,火腿的咸鮮與果仁的油潤恰到好處地融合在一起,確實是她曾經最喜歡的味道。
可此刻吃在嘴里,卻有些咽不下去,如同哽在喉嚨里。
“外公外婆,干外公,嚴師公,奶奶,爸爸媽媽,我們吃飽了,你們慢慢吃。”
“你們那么快吃飽了?”
“嗯,吃得小肚子鼓鼓的,不信你摸摸。”
小鳳鬼靈精,一說話就逗人笑。
藍嵐暗罵自己一句,連孩子都不顧,光在這兒走神了,連孩子吃飽了都不知道。
“媽,我們去喂大黑了。”
“好。”
大黑跟倆孩子很熟了,也不怕它咬孩子。
一頓飯總算在一種表面和樂、內里緊繃的氛圍中接近尾聲。
月亮已經完全升了起來,清輝灑滿小院,地面上像是鋪了一層薄薄的銀霜。
桂花樹影婆娑,暗香在微涼的夜風中浮動。
大家移步到院中喝茶,繼續賞月閑聊。
藍嵐尋了個收拾碗筷的借口,幾乎是逃也似的進了廚房。
冰涼的水流沖刷著碗碟,也稍稍冷卻了她臉頰的熱度。她看著窗外那輪圓滿得近乎諷刺的月亮,心里亂糟糟的。
今晚的林墨州很特別,他到底想干什么?
正出神間,身后傳來沉穩的一輕一重的腳步聲。
她沒有回頭,也知道是誰。
水聲嘩嘩,掩蓋不住他逼近的存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