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嵐正笑著給張桂芳夾了一塊她愛吃的糖醋排骨,一低頭,就撞進對面那雙深潭似的眼睛里。
林墨州沒說話,只是看著她,眸色在漸濃的夜色里,被天上的星輝映得明明滅滅,帶著一種她近來已十分熟悉的、沉沉的重量。
她心頭莫名一跳,趕緊避開了去,拿起筷子給母親林阿芳也夾了菜:“媽,您嘗嘗這個,我的拿手菜。”
張桂芳嘴角含著笑,眼神在兒子和“前兒媳”之間微妙地轉了轉,開始夸贊親家的手藝好,又說起往年中秋節兩家人一起吃飯的趣事。
氣氛被她帶動得活絡起來,推杯換盞,笑語聲不斷。
“今天人齊,我們喝兩杯吧?”
藍大勇看兩個男客招呼不到,提議道。
“對對,看我,忙昏頭了。干爹,師傅,你們喝酒,別管我們女人。”
沒有酒杯,林墨州起身找來茶杯,口盅,甚至茶缸子都找來了,還差一個人的,他自己干脆用碗來裝酒。
“哈哈,你這小子倒聰明,碗才裝得多。”
嚴老早饞那兩瓶酒了,奈何主人家不發聲他不好開口。
他嫌棄地看著分給他的茶杯,這東西最多裝三兩,都不夠他兩口的。
“師傅,您老人家要注意身體,喝酒要適可而止。”
藍嵐急忙說道,嚴老的身體她最清楚,有以前的舊傷,早些年身體又虧空嚴重,晚年要以飲食清淡為主,可他偏偏喜歡重口味,還愛喝酒,所以得提醒他。
“哎喲,收個徒弟還管起師傅來了?”
“我干女兒也是為你好,別不識抬舉。”
陸峰當然幫著女兒說話,別人說她半句他就跟誰急。
“好好好!都聽你們父女倆的,一個老神醫,一個小神醫,我敢不聽嗎我?”
嚴老委屈巴拉的說著,把眾人都逗笑了。
然而,在這看似和諧的熱鬧底下,有一股暗流,只在藍嵐與林墨州之間無聲地涌動。
藍嵐正低頭小口喝著湯,忽然感到腳踝被什么溫熱的東西輕輕碰了一下。
她微微一僵,還沒來得及反應,一只手便帶著不容置疑的溫度,精準地覆上了她擱在腿上的手背,然后,一根帶著薄繭的手指,有些固執地、又帶著點試探的意味,勾住了她的小指。
他的指腹粗糙,溫度灼人。
藍嵐的臉“騰”一下就熱了,下意識就想抽回來。
她跟他的關系,什么時候變得這么親密了?
她怎么不知道?
可那只手看似隨意,力道卻大,她抽了一下,竟沒掙脫,反而被他更緊地攥住了整個手掌。
掌心相貼,潮濕而滾燙,屬于他的、那種熟悉的、帶著淡淡煙草味的氣息,仿佛透過皮膚,直直鉆進了她的血脈里。
她猛地扭頭,瞪向始作俑者。
林墨州卻像沒事人一樣,正側頭聽著她父親說話,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禮貌的淺笑,只是在她瞪過來時,那眼睫才倏然垂下,極快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沒有笑意,只有一片沉沉的、化不開的濃黑,以及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執拗的懇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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