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過了多久,這些聲音開始從氣勢洶洶,嘹亮亢奮,逐漸變得弱了下來,似乎是找不到可擾亂的對象,變得無力一點點退卻,就像潮水一般來得兇猛,退時聲息大減。
趙倜嘴角掛著淡淡笑容,搖了搖頭,看來這心魔還是太單薄無力了,心魔由心而生,攻擊心靈上的漏洞,但他此刻于武道心境早便鐵板一塊,只拿些舊日的想法來攻擊,卻是沒有任何用處的。
就在那種種雜念退去之時,外面忽然傳來極輕微,卻又頗顯急促的腳步聲音。
這聲音尋常人根本聽不見,但趙倜卻聽得分明,他轉頭向外瞧去,一個身影已是閃了進來。
這身影看動作本該是想悄無聲息隱藏,卻不料趙倜轉頭觀望,頓時打破其意直接現身。
趙倜看去,是個身材魁偉的老者,長發披散,面如重棗,左眉中斷,正緊緊盯著自己手上的銀壺。
“你,你在干什么呢?”老者神色驚詫,開口吼道。
“干什么?”趙倜瞅了瞅手上裝泉水的空壺,g進池中:“你看不見我干什么嗎?”
“你,你喝了長春泉水?”老者氣得身體都不由哆嗦起來:“你這妖僧喝此泉水有何用處?難道你不知曉喝了便走不出長春谷嗎?”
趙倜不搭理他,心中猜測莫非是長春子嗎?看形象絕非普通谷人,而且這個時候來到此處,不是長春子也絕不會是等閑人等。
“你,你喝了幾壺?”老者面色兇獰,又是惋惜又是惱怒。
趙倜淡淡道:“你沒看見那邊丟著五個空壺呢,此水好喝,我連喝了五壺。”
“五壺?你不怕喝這么多撐死嗎?”老者氣得咬牙切齒,痛心疾首,但看趙倜正在將裝剩余銀壺往袍子里打包,立刻惱道:“這又是在干什么?”
趙倜道:“剩下八壺留起來,以后再喝。”
“什么?”老者怒道:“你居然還要拿走?”
趙倜這時打好了包裹,轉身齜牙笑道:“不拿走還給你們長春谷留下嗎?”
老者眼神出現一絲疑惑,忽然道:“你……不是妖僧?”
趙倜搖頭:“本座是什么妖僧,那邊山洞內的深淵入口已經打開,你既然是谷中之人,不去阻攔妖僧,跑這邊來干什么?”
老者不語,眼神死死盯著趙倜,長發無風揚起,顯然內力正在不停運轉。
趙倜笑道:“莫非這雞肋一般的長春泉水還有什么旁的用途,比妖僧從深淵里爬出來更重要?”
“你到底是誰?你還知道些什么?”老者開口道,語氣陰森無比。
“別的不知曉了,你愿意說可以說出來聽聽。”趙倜伸手提起袍服所打的包裹,做勢就想往外面走。
“好賊子,無論你是什么人,今日誓不能留你!”老者忽然身上氣息大變,臉上出現炎與涼兩種氣質,交相輝映。
“嗯?”趙倜瞅了瞅他,哂笑道:“這是什么功法?居然能練出炎涼兩種武意出來?倒挺稀罕。”
他說著將幻陰經武意釋放而出,頓時身上真假交替變幻,假作真來真亦假,整個人都有些虛實不定。
“你……居然也打開了神鎖?”老者聲音震驚,似乎對此有些不可置信。
“神鎖?”趙倜聞目光閃了閃,對方居然管這種武意外放叫打開神鎖?
武意外放是內力沖上十二重樓,自身所執武道精粹的一種外在具現,只有十二重樓的高手才有這種特征。
而他從鳩摩智那里聞聽,佛門管這種十二重樓的瓶頸稱為佛枷,此刻眼前這老者又神鎖,看來這是同一境界的兩種不同稱呼。
佛門稱佛枷,武道稱神鎖,道門則是直呼為十二重樓?趙倜想到此處不由點了點頭。
“你是長春子?”他道。
“正是老夫,你究竟何人,既然不是妖僧,為何與我長春谷作對?”長春子臉上炎涼氣質閃爍飛快,顯然已是箭在弦上隨時準備出手。
“路過而已。”趙倜提著包袱邊往外走邊道:“誰知道遇見妖僧作亂,你不去阻止妖僧,在此處攔我無益,等妖僧全爬上來,你悔之晚矣。”
“你將泉水留下再說!”長春子大怒,他其實進來之時就想動手,只不過看不透對方,擔心有所閃失,妖僧那邊再無力阻擋,可此刻見對方真要帶長春泉水離開,再也忍受不住。
長春泉即將干涸,這些泉水算是碩果僅存,吉光片羽般的東西,他知道這泉水的一些奧秘,可以在符合某些條件之下,大幅增加功力,只不過泉水喝了就得長留谷內,再不得出去,所以沒人愿意多飲,只為那心中一點僥幸心理。
但是如今天地大變在即,若將來喝了泉水也不受長春谷限制,能夠自由出入,那此水便堪稱神物了,簡直是千金難求,什么寶貴的武功秘籍都沒有此泉值錢。
而對方連喝了五壺不說,剩下的八壺居然還要一起帶走?這還得了,哪怕有妖僧之事,也不能叫對方將泉水攜離。
“留下泉水?”趙倜淡淡看了長春子一眼:“你老糊涂了嗎?在做夢嗎?”
“老夫……”長春子氣得肩膀都在顫抖,對方也是打破神鎖的武者,他實在是不想和對方動手,但此刻又不出手不行,必須奪回泉水。
他哼了一聲,雙掌一起向前拍去,就看紅白兩道掌風分別出現,朝著趙倜襲來。
他這掌風一冷一熱,左手紅色,右手白色,紅色聲勢浩大,仿佛溶金化石,右手悄無聲息,似乎能寒冷一切。
趙倜雙目微瞇,這似乎和大理天龍寺枯榮長老的枯榮禪功有些相似,只不過一個是枯榮一個是炎涼。
他哂笑道:“花里胡哨,不堪一擊!”
說罷十一層龍象般若功拍出,“隆隆”之聲不絕于耳,龍象吼叫隱藏其中。
這門功法他雖然練到第十一層,但并未達到十二重樓的境界,還差了那么分毫,可這功法暴虐無比,內力剛猛無儔,此刻硬撼對方的掌力,非但不落下風,居然還有著一些壓制。
“龍象般若功?”長春子大叫道:“你這是龍象般若功第幾層?怎有這般威力?”
趙倜瞅他一眼,若是將這長春子直接打死也不好,雖然和昆侖有仇,但是妖僧出來太多,真的惑亂世間也是個問題。
他道:“莫要找死,還不滾開!”
長春子聞怒不可遏:“你留下泉水老夫便讓你走。”
趙倜冷冷地道:“我勸你識時務,否則追悔莫及。”
“你,你總要留下幾瓶,不能全部帶走!”長春子剛才一掌之下已然發現對方武功竟隱隱在自己之上,不由有些心虛。
趙倜啞然失笑,伸手一指那水晶池子:“不是多少還能再滴答一些,你守在此處接著就是了。”
長春子聞鼻子險些氣歪,那泉水幾天都滴答不下一滴,恐怕一年都接不上半壺,隨時干涸,哪還能得到什么。
他立刻氣道:“不留下一壺泉水,不能放你離開。”說罷身子一閃,撲上前來,又是兩掌拍出。
趙倜冷笑一聲:“不知死活!”
他這時天長地久不老長春功已至十二重樓天樞鎖境界,有心試一下威力,這門武功乃是內功,并無什么掌拳招法可,能夠配合單一的招數運轉,也能逼出體外用掌風傷人。
趙倜所學大多是成套的武功,就是有武有功,單獨的招數極少,所以此刻直接將此功迫了出來,只看掌心綠光一閃,迎向長春子的雙掌。
“神書,神書武學……”長春子忽然怪叫一聲,但已經收勢不住,兩相碰撞到了一起。
就聽“轟”地一聲巨震,長春子身子向后倒飛出去,直撞到洞壁之上。
“你,你怎么會神書武學?逍遙子是你什么人?”長春子頭發凌亂,嘴角溢血,臉上兩種氣質全被震散,大口喘著粗氣道。
趙倜只用了三成的功力,正在驚訝這長春功怎么閃爍綠光,聞哼道:“逍遙子是誰,不認識。”
“不可能,你這分明就是神書武功,神書武功記載青春不老之法,青春不老生機盎然如樹木長青,因此才有綠意生機出現,綠光忽閃,只有逍遙子才會此功,當時他強闖出谷曾經使用過……”長春子驚疑不定,心知對方留了情,但一想竟是神書武功,還是忍不住追問。
“你看錯了……”趙倜淡淡道,隨后身形如一縷輕煙,直往洞外掠去。
轉瞬出了洞口,那些守衛一個不見,也不知叫長春子解開穴道后差使了哪里。
他往前方瞧了一眼,遠處只剩下最后一個山洞沒去,便徑直朝向那處掠走。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