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州,太湖,曼陀山莊。
風景秀美,花氣飄香,逍遙子坐在一株碧樹下飲茶。
身前石案縱橫十九道,黑白棋子交纏,擺了一副珍瓏之局。
而他的目光卻沒有在棋盤上,而是望著遠處碧水藍天,神情思索之中微微有些茫然。
“闡化三千六百門,門門隱道道隱真,自古三圣立機妙,口耳微傳附玄音……”
他輕輕吟誦,臉上迷惘之色愈甚,喃喃道:“究竟在哪里還聽過這首道偈?不是長春谷的白石道人口中,似乎更為以前,很早很早之前……”
良久過去,他一動不動,突然口中輕輕吐出來三個字:“我是誰?”
隨著此聲落下,身后罡風呼嘯而出,直達三丈余高,似乎驚濤駭浪,卷起千堆雪,聲勢一時無比駭人。
四方綠葉紛紛掀飛,花草全部絞碎,激射而去,仿佛強弩利箭。
李青蘿在遠處提著一只水壺想要過來添茶,見狀嚇得臉色大變,轉身拔腿便跑。
幾十步外看見王語嫣拿著書卷走來,忙低聲道:“嫣兒,你曾祖父又在發瘋,你還是先別過去了。”
王語嫣眸子流露出疑惑:“母親說什么?”
李青蘿小聲地道:“他又坐在那里發呆,然后勁風自動,打碎好多花木,最近時常這樣,不是發瘋又是什么……”
她話還沒有說完,忽然一聲冷哼傳來,直沖她的心神,她臉色頓時一片煞白,渾身打顫,險些就要癱倒。
“還不滾回去,嫣兒過來!”逍遙子的聲音遙遙傳至。
王語嫣扶住李青蘿:“母親回去歇息吧,我去看看曾祖父。”
李青蘿慌亂點頭,王語嫣向前走去,片刻來到逍遙子身前,只看逍遙子一副閑適模樣,剛才的神情已然消失。
王語嫣望了望他,道:“曾祖父,孫女要去東京。”
逍遙子皺眉:“以往每月念叨一次去東京,如今天天念叨,就那么想見趙家的小子?從前我不知曉原委,后來知道了原因,你便連演都不肯演一下了嗎?”
王語嫣莞爾一笑道:“曾祖父,孫女就是想去東京見殿下。”
逍遙子沉默半晌,道:“就怕你一去再不回了,雖然你如今功力漸高,但我總覺得哪里有些不太妥當……你先隨曾祖父去一個地方再說。”
王語嫣明眸眨眨:“曾祖父,要去什么地方?”
逍遙子瞇起眼睛,目光悠悠往遠處觀看:“金陵,山海觀……”
嵩山,少林寺。
藏經閣外,掃地老僧原本正拿著掃帚在打理地上的雜物,忽然身形一動不動起來,仿如木雕泥塑。
旁邊的蕭遠山道:“師父,發生什么事了?”
就看掃地老僧片刻后將身體緩緩轉向西南,臉上出現難得一見的清明之色。
他眼望西南方向,眼神似乎穿透千山萬水,不知在看些什么,口中低聲誦讀大智度經……
昆侖山深處,神秘山谷之中,地域龐大無比,里面宮殿成群,連綿不絕,近乎百里。
其中一處位置,有十幾座宮殿環抱,正中的一座大殿之上寫了碧寒宮三個篆字。
這時殿內足足有幾十人,似正在進行什么法事,香氣裊裊,火燭通明,慕容復跟在公冶黑虎身后,神情復雜,同眾人一樣擺了個奇怪的手勢。
只見前方一人身穿道裝,正手持一口劍器于案邊行走,口中吟誦:“辟地開天道理明,談經論法碧游中,五氣朝元傳妙訣,三花聚頂演無生,頂上金光分五彩,足下紅蓮逐萬程,八卦仙衣飛紫氣,三鋒寶劍號青蘋……”
慕容復聽著聽著露出不耐之色,卻又怕被人瞧見,忙低下了頭,但心中暗誹這群人個個都不正常,居然什么天地大變,請什么元君賜下諭旨,竟是病得不輕。
這處大殿最前方供了一座宏偉雕像,乃為女子相貌,所琢甚是素雅,身穿青白道袍,頭頂蓮花美玉寶冠,手持竹節翠色青拂,容貌端莊秀美,神情莊嚴圣潔。
就看前方的人不停念念有詞,然后朝著案前三拜,那案上本有一張鋪開的空白卷軸,他三拜之后恭聲道:“請元君降旨。”
就看空白卷軸動也不動,沒有出現一個字跡。
他不由神色微變,再次念念有詞,又拜了三拜:“還請元君降旨。”
但卷軸之上依舊空空如也,什么都沒有,他神情尷尬,又行了一番剛才的動作,卷軸依舊沒什么變化。
慕容復抬起頭來,暗道一聲裝神弄鬼,心中默默思忖定要找個機會逃離此地。
這時前方的人長嘆口氣轉過身形:“元君沒有降旨,還是沿襲以往,遵照當初留下的諭旨行事吧。”
一名老者顫悠悠地道:“此刻天地大變在即,為何元君不降臨旨意呢?”
前方人搖了搖頭:“興許……元君在忙重要的事情吧?”
老者道:“那若依照往日諭旨,不是該在此刻去尋找佛國降臨之處,攫取其傳承,可那大雪山無盡,元君不降新旨,又去哪里找呢?”
前方人道:“雪山雖多,但也是要前往的,不然待那些和尚先行進入,得到遠來佛國的傳承,則昆侖危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