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天星斗神拳,銀河化臂,星辰如拳,耀耀生輝,熠熠臨凡。
這一刻,慕容龍城出拳仿佛流星,燃燒星辰之力,向著柳永打去。
流星趕月,快若疾火,躲無可躲,避無可避。
柳永神情嚴峻肅穆,手中雪白長劍眨眼之間不知道劃出去多少道,五劍,十劍,五十劍,一百劍!
漫天劍網,仿若情絲纏繞,每一劍都蘊含著情愫,纏纏綿綿,叫人心神蕩漾,欲休還止。
“佇倚危樓風細細,望極春愁,黯黯生天際。草色煙光殘照里,無誰會憑闌意。”
柳永開口吟道,每一句詞都是一招劍式,每一招劍式都是一根情絲,根根情絲織就了一張情網。
“擬把疏狂圖一醉,對酒當歌,強樂還無味。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
此時他連續使出雨霖鈴、蝶戀花、望海潮、八聲甘州,以詞做劍,以情為意,劍意籠罩了身前上空,叫人心弦不覺隨著撥動。
他奉旨填詞,半生流連秦樓楚館,世人只知他開創了不少新的詞牌,作過許多必當流傳千古的詩詞,乃無可爭議的此道大家。
但卻不知開創的那些詞牌,每一字每一句,都被他與劍道相合,也不知先有劍后有詞,還是先有詞后有劍。
這時一張情愫織就劍網,層層疊疊于前,意圖阻擋慕容龍城的大周天星斗神拳,吞噬絞滅慕容龍城的身體。
慕容龍城瞬間感覺心神悠動,竟仿佛回到了百多年前,那個草長鶯飛的江南三月天。
他劍眉星目,猿臂蜂腰,背負一口龍城飛劍,穿似墨黑衣走進南唐司徒周宗府內。
是時春光燦爛,百花開放,馥郁芳香,少女巧笑嫣然,美眸流盼,一笑傾城,再笑傾國。
“慕容公子,你為什么做名龍城呢?這個名字聽起來好生古怪。”
“我慕容家風起于遼西龍城,為念祖地而不忘,在下便將慕容延龍之名改做了龍城,叫娥皇姑娘見笑了。”
“公子不忘祖業,胸懷天下,奴家怎會見笑,奴家心中佩服。”
“公子剛剛從青唐歸來,這次又要去往哪里?”
“去開封,去汴州,去見一個族人。”
“公子是去辦大事嗎?多久再會返回?”
“很快就會回來。”
“我愿公子馬到功成,早日回來金陵……”
慕容龍城此刻感覺心如針刺,心痛如絞,眼前少女的影子揮之不去,銘刻于心,銘刻在神魂之內,這一生消滅不了的烙印。
春風再美也比不過你的笑,沒見過你的人不會明了,千里茫茫若夢,雙眸璨璨如星,一去紫臺連朔漠,獨留青冢向黃昏,那若是不回呢?
“情絲斬千次,終究難斷了,百轉又千折,紅塵總纏繞。”柳永開口輕吟,情絲劍網更密,仿佛將慕容龍城全部罩于其內。
那若是不回呢?“那便不回了!”慕容龍城一聲悲愴長嘯,拳上寶石光芒閃爍,如耀眼辰星,璀璨奪目。
這一拳瞬間突破層層劍網,將那無數劍絲情愫震蕩而散,只有一拳亮得刺眼,恍若巨大白炙流星,已經到了近前。
柳永神色變化,身形暴退,前胸衣服都燃起了陣陣焦糊味道,他高聲道:“二位,還不出手嗎?”
對方武功之高,實在出乎預料,這等高手,世所難見,自己想阻他劫人,只怕是有些辦不到。
就在此刻,忽然一道拳光自旁側而來,光影閃爍,仿佛春夏秋冬四氣輪轉,春柔夏炎秋涼冬寒,一個錦袍身影驀然出現,一拳打向慕容龍城。
另外一個方向,一桿鐵槍破空而出,槍身銹跡斑斑,沉黯無輝,槍頭黑紅如久凝之血,攜帶無比殺機,同樣撩向慕容龍城。
“白馬高思繼的四季神拳,鐵槍王彥章的怒裂破空,好好好,你們這些亂世匪類的后代余孽全都該死,全都該死!”
慕容龍城一手大周天星斗神拳,一手大周天斗轉星移,只聽轟鳴之聲不斷,仿佛天地將塌一般,疾風席卷,狂風暴揚。
這時刑部大牢外面已經圍滿層層軍丁,越積越多,夜巡的步軍司都頭將消息上報營指揮,營指揮上報指揮使,指揮使上報都虞候,都虞候直接報給司內值夜的副都指揮使。
另外刑部司衙之中,消息也層層遞出,轉圜進了中書省,進了皇城,進了殿前司諸班直,直達宮廷。
趙倜剛剛打算休息,就接到侍衛親軍司值守副都指揮使送來的急報,打開一看不由雙眉揚了揚。
有江湖高手趁夜前往刑部大牢劫人,劫出了慕容復,正在牢頂激戰,武功……高深莫測?
誰會來東京救慕容復?怕不是慕容龍城找來了吧!
一想到慕容龍城,他不由瞇起雙眼,就不知這位前輩在牢中看到慕容復后,是不是大吃一驚呢?
他不由微微一笑,還是要去看看的,于公于私,都不好不露面,也不知這位前輩見到自己,會不會有些怒不可遏。
趙倜思索了幾息,往書房門外走去,白戰這時于一側柱后閃出:“王駕……”
趙倜看他一眼,道:“江南參合莊那位來了,正在刑部大牢打架呢,走吧過去瞅瞅。”
白戰聞咧了咧嘴,參合莊還有曼陀山莊事情他也在場,不由撓頭道:“是,王駕。”
這時刑部大牢之上激戰愈烈,慕容龍城以一敵三,卻不落下風,若不是要顧及慕容復安危,他倒是可以仗著武功離開,不被困在此處。
但既然救了出來,此刻也不好便直接丟下不管,能帶走還是要帶走的。
至于下面圍困的官兵,他沒有過于在意,此刻并非白天也不是平原地帶,這些軍兵圍不住他,即便使用弩箭,并非狹小之處,他的武功完全可以抵擋避開。
萬人敵是不能,但離開卻沒什么太大問題。
他這時趁著一個空當,忽然在慕容復身上連續拍打,濃厚內力涌進,疏通了他的經絡穴道。
柳永見狀忽然身子向前微俯,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吼叫,直沖慕容復。
這一聲仿若旱地驚雷,勁氣狂暴沖擊,聲響傳出極遠之處,
“河東柳氏獅吼功?”慕容龍城喝道,揮袖一掌朝柳永拍去,另外一只手迅速封閉慕容復三處穴道,接著提著他的衣領,沖天而起,凌空打出九掌十八拳,接著往正南方向掠走。
這時就看下方軍兵發箭如雨,似電射去,慕容龍城大袖揮舞,護身星斗罡氣崩裂,撥打之間,無一著身。
柳永此刻再是一聲怒吼,慕容龍城長嘯震天抵去沖擊,繼續前行,柳永迅速看了看另外兩名老者,皆臉色蒼白有些氣虛,卻都是點頭,三人腳下滑動,如輕煙一般追了出去。
這時就在不遠處的一座宅子內,顯謨閣侍制陳季常從夢中驚醒,睜眼一看,旁邊夫人柳月娥正直直坐于榻上,臉色驚異往窗外觀看。
他伸手摸了一把花白胡須,道:“夫人不睡覺在干什么?嚇我一跳。”
柳月娥皺眉道:“聽見有我河東柳氏之人使用獅吼功對敵,功力高深,非尋常族人可比,就不知是家中哪位前輩出世?”
陳季常臉色微變,囁嚅道:“河東獅吼功?有人在用你們河東柳氏的獅吼功嗎……”
柳月娥道:“我要前去看看,如真是族人,看能不能幫忙。”
陳季常慌道:“夫人還是莫往,你也說了是你家前輩,你去又能抵什么用?你那武功大抵也就對我起效,外方對敵怎會是對手,說不定還要拖累前輩照顧于你。”
柳月娥看他一眼,思索幾息嘆氣道:“夫君所倒也極是……”
皇城,宣德樓上,一個佝僂有些駝背的身影正在站立。
這身影一只手拿著個木叉,一只手拿了個竹萁,滿頭汗水,氣喘吁吁,似乎爬這樓累得有些筋疲力力竭。
他一身宦官服制,花白雙眉,容貌蒼老,臉上皺紋仿佛核桃一般綻放,正是宮中的騏驥院的院使,郭姓內侍。
就看他眼神望去刑部方向,皺了皺眉,搖頭嘆氣道:“還沒拿下嗎?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可惜我老人家不能出宮去啊。”
又看了一會,他張開嘴巴露出一口雪白牙齒,牙齒上下分別胼做一塊,完整一體,并沒顆數之分,就像兩排骨板。
他自嘲笑著:“不出去好啊,還是守著皇宮舒服,死也要死在這里……”
趙煦坐在福寧殿內,將手上的刑部密報往桌上一丟,臉上幾種截然不同的氣質交相變化,看起來頗為奇異。
一名中年宦官在旁小心翼翼道:“陛下,要不卑奴過去一趟?”
趙煦看了他一眼,宦官面色一變,“噗通”跪倒在地:“陛下,卑奴知錯了,卑奴不該說此種話語,還請陛下降罪。”
趙煦搖了搖頭:“譚稹啊,你知道嗎,朕倒是也想過去一趟,可惜不能啊……”
夜色深沉,云掩彎月。
趙倜這時身形如光煙橫行,早便將白戰甩得沒有了影子。
剛才他聽到那聲獅吼功聲音,追循而行,竟是已經往南城偏去。
這是要跑走離開了?他心中琢磨,獅吼功的聲調并非慕容龍城,顯然是有高手在與其交手。
趙倜繼續加快速度,如果是往南城去,那么慕容龍城必然是想從南城頭逃走,對方身法不慢,追之不易,最好是能提前截住對方。
他立刻稍微改變方向,往正南而走。
慕容龍城這時已經跑到了內城之下,軍兵自然追不上他,只有那三個高手窮追不舍。
不過三人實力他已經摸得差不多,想要留下他沒什么可能,只是他手上有慕容復在,投鼠忌器,無法放開大戰。
這時他往內城上方掠去,守著城下廊道的軍兵根本阻擋不了,閃了幾閃,便上去內城城頭。
城頭軍兵眾多,全都刀槍在手,亂箭射來,慕容龍城閃避抵擋,身形恍如一只大鳥,片刻來至城垛邊,后面柳永三人已經追來,立刻又戰在一起。